“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苏明刚把书包放到桌上，听见这句话，拉拉链的手都停住了。
他扭头看向星见。
“谁？”
“刚才那位学姐。”
星见站在桌子另一边，手背在身后。
苏明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句解释。
“不是，我就加个企鹅，怎么还看上了？”
“她说的那些事情，同专业的学生大多也能做，你却答应得那么快。”
“我没答应现在就招她啊。”苏明把那份终于写完的实验报告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人家刚帮我把这个弄明白，又问能不能找点活干。真有合适的，联系一下呗。”
“所以，是因为她帮过你？”
“也有这个原因。”
苏明想起李沐雪临走前那句“是有报酬的吧”，她说话时紧紧地攥着书包的肩带的样子，他当时听着就挺不是滋味的，找个兼职还得先确认会不会白干，估计以前没少碰上这种事。当然，也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
但留个联系方式总没什么。
“我又不是什么大老板，见谁都得先想这人值多少钱，她有空，我以后真有事情，问她愿不愿意做就行。做不来，那就再说，也不能她会个MATLAB，我就把造飞船的活包给她吧。”
星见终于笑了起来。
“原来你没有打算让她造飞船啊。”
“我自己都还没造呢！”
苏明将报告塞回书包，拉好拉链，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问问。”
星见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伸手碰了下鼠标，眼里的笑意却一点都没藏。
苏明看着她，想再说两句，又觉得越解释越不对劲，索性拖了把椅子过来。
“不说这个了，我今天还有件正事想问你。”
“什么？”
“之前那两千万的事，现在应该够了吧？”
星见转过脸来。
“买厂，改设备，做检验的地方。”苏明掰着手指，把自己记得的几件事说了一遍，“就是你在学校跟我说的，最开始那一笔钱。”
“很显然，已经超过了。”
苏明靠回椅背，听见这句确定的答复，心里莫名有种事情终于追上自己的感觉。
当初他看完《归航》，一想到地球外面还有那样的战争，就恨不得先给自己弄艘飞船。
然而星见告诉他，得先有能用的工厂，两千万元只是起步，连船的影子都还见不着，只够准备制造后续设备的条件。
那时候他手里才几万块。
后来写镰刀进金融市场，原本都是为了凑这笔钱。
谁知道钱没赚多久，先惹来了梅森资本，一通折腾，最后竟然从对面拿了五百万美元。
现在别说是最初的两千万，就是买了车，留足了日常花销，仍然绰绰有余。
他当然高兴，所以请客、看车，拿到钥匙又忍不住去找陈卓显摆。
可总不能往后天天开着车出去转，原来惦记的事情反而一直放着。
“那就开始弄吧。”
苏明看向屏幕，“先把工厂这事办起来，钱都够了，还等什么。”
星见没有立即替他打开厂房广告。
她调出两个账户，放在屏幕两边，左边是国内银行卡，右边是境外的资金余额。
“需要先把国内准备用的钱安排好。”星见说。
苏明看着左边那二十九万多，刚才那股子准备大干一场的劲头，顿时卡了一下。
买车以前，卡里是八十万，花了五十万八，现在还剩这些。
至于那五百万美元……
还待在右边。
“你之前给我准备买车的钱，是怎么弄回来的？”
“按当时那笔钱的来源和所需金额办的，现在要投入一家企业，金额和用途都不同，需要重新安排。”
苏明听明白了一点，接着问，“那这笔呢？也是提出来，换成人民币？”
星见看了看他。
“如果你准备直接去银行，解释为什么有个外国人给你赔了五百万美元，你得先想想，这件事要从哪开始讲。”
苏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问他钱怎么来的，他说有个美国人找自己麻烦，后来事情没办成，赔了自己三千多万。
换作是自己坐在柜台里面，听完恐怕也得先把保安叫过来。
“算了，你直接说怎么办吧。”
“让它成为用于企业投资的资金。”
星见将右边的账户移到屏幕中央，又打开一份资料。
“我在筛选可以替我们办理跨境投资的机构，由他们协助准备投资主体和相关手续，之后用这个主体投资国内的实际项目，你不用先把全部的钱换成人民币，放到自己的消费账户里。”
苏明看了一会儿那份介绍。
私人投资平台，企业服务，跨境项目。
一个个名字都挺像那么回事，他却没太看懂。
“钱给他们，他们替我买？”
“钱由你控制，他们收服务费，具体买什么，投多少，由你这个客户说了算。”
这类机构常年替客户处理跨境经营的事情，有自己的经办人员，也有合作的律师和会计师。资金在哪里，客户想在哪儿做生意，中间需要补哪些条件，他们便靠这些事情收钱。
苏明以前没接触过，总觉得钱多的人不过是多几张银行卡，现在才知道，连钱怎么拿来用，都有人专门做生意。
“这么弄，人家就不问钱从哪儿来了？”
“还是要问，所以也要让能处理这类问题的人先看材料，我们要找的机构，得能说清楚自己接得了哪些事。”
星见把其中一家放大。
“这家的负责人有实际办理同类投资的经历，我也核对过他们的合作机构，可以先谈。”
“那就问问。”
苏明又看了眼银行卡里的余额，顿时觉得有钱真好，是真可以让磨推鬼。
第二天下午，苏明在电脑前接通了预约好的语音。
对方姓贺，人在香港，普通话带一点南方口音，讲话速度很快。
前面的身份确认和业务介绍倒还好，听到后面，苏明很快就开始觉得费劲。
单独每个字他都认识，放在一块，就得先问问星见了。
星见就在旁边坐着，苏明听不懂便在脑子里问她，有两次还没听完解释，对面已经说到了下一项，他只好让贺经理慢一点。
可说到钱，先慢下来的反而是对方。
“赔偿？五百万美元？”
“对。”
“是什么事情的赔偿？”
苏明只简单挑了能说的经过，贺经理越听话就变得越少，最后只让他把材料发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语音里才重新响起声音。
“苏先生，这个我不能给您打包票，我得让律师先看。至于公司怎么设，钱能不能按您想的办法投进内地，也得到时候一起看，您先别急着签后面的委托。”
星见把对方说的几项记下来，问了对方合作律所的名字，又确认哪些材料需要由付款人回复。
两边说了一阵，最后重新发来的单子上，只剩下写着的前期咨询的费用。
八千港币。
苏明盯着这个数看了一会儿，换算成人民币，六千多。
他那台电脑炸掉的时候，自己都舍不得再掏钱装一台。
现在倒好，厂子还没影，先花一台电脑的钱问个路。
“那我先问一句。”他凑近了些，“如果看完觉得做不了，钱怎么办？”
“已完成的咨询工作会收费，后续业务您不委托，就不会产生后续费用，我们会给您书面意见。”
苏明捏着鼠标，往上翻了翻那几项工作，又看向旁边的星见。
“这个价怎么样？”他在脑海里问。
“在我核对过的报价范围内，工作内容也写清楚了。”
苏明在那张报价单上看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行，先帮我把这些弄清楚。”
挂掉语音后，对方又发来几页材料，后面列着他们这几天要做的工作。
苏明从头看过去，遇到不懂的就问星见，直到看见签署自己名字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就这些了吧？”
“嗯。”
他这才确认下来，让星见从境外账户付了钱。
钱少下去的那一刻，苏明又觉得有点好笑。
刚才自己居然为六千多块钱纠结了那么久，那边等着要花的可是两千万啊！
没办法，以前哪花过这种钱，买电脑能拿个电脑回来，买车能开出去，现在付完款，他电脑上多的就是几页刚看懂的文档。
“你笑什么？”星见问。
“我在想，刚才那人要是看见我坐在这算六千块钱花那么心疼，会不会不信我真有那么多钱。”
“他只关心能收到这次的咨询费就够了。”
苏明听完愣了一下，随后乐了。
也是，自己算半天又没少付他一块。
苏明把付过款的记录保存下来，准备连着那份委托一起，想着到时候找个打印店打印出来。
不过这件事没有当晚就办好。
接下来的几天，苏明照常去学校，回来便看星见整理好的邮件。
对方提出的问题，有些他能回答，有些涉及当时的往来记录，便由星见补充材料。
维克多也收到了核实请求。
苏明原本还以为他会拖一拖，结果需要由付款方确认的内容，对面回复得相当快。
既没把赔偿改成购买程序，也没趁机添上什么技术合作。
看着那封梅森资本的回复，苏明想起这个人当初张口闭口“需要调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星见把邮件收回文件夹，顺手将另一份说明放到最上面，付过钱的那份书面意见终于发了回来，足有好几页。
对方愿意继续承接后续工作，给出的方案里，拟设的境外投资公司被单独列了出来，出资人和最终控制人都是苏明。
苏明的境内居民身份也写在里面，相关登记和审批需要另行核实办理，不能套上一个海外公司的名字就略过去。
机构建议先按两千万元人民币的项目预算，预留相应的境外资金。
等国内找到具体的收购项目，再结合工厂的实际情况，落实投资方式和支付条件。
苏明从头看下来，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以后去谈买厂，自己可以代表这个投资主体出面。
钱从哪里出、谁来办理、哪些文件需要准备，都有人负责，等相应手续办好，款项便按真实交易支付。
他不必先把三千多万提现到自己的银行卡，再像买车那样刷出去。
不过，给他办事的人，显然也想从这位新客户身上多做点生意。
服务报价的最后，附着一项长期资产管理。
苏明先看见的是每年百分之一，接着才看到，对方建议纳入管理的，竟然是那整笔五百万美元。
他用计算器算了一下，随后就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有算错，一年五万美元。
换成人民币，比他现在国内卡里的钱还多。
“他们还准备替我炒股？”
“包括投资建议和受托管理，这是附加服务。”
苏明看向星见。
她也正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答复。
“这项不要。”
他说完，又怕自己说的不明确，“我把这个去掉，不影响他们办前面的事吧？”
“不影响，可以拆开。”
“那肯定不要啊！”
苏明没忍住，伸手拍了下桌子。
自己折腾这么久，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再花一笔钱，请别人帮自己拿去炒股。
图什么？
真要炒股，星见就在旁边坐着呢。
她将那项划去，重新计算报价，苏明看着少下来的数字，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我是不是又给你省了一笔？”她问。
“明明是我说不要的。”
“可是，你不需要他们的投资建议，是因为有我。”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星见将电脑往旁边推了一点，转过来问他，“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苏明刚要开口，忽然想起不能又说请她吃饭，便停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
星见看了他一会儿，眼睛弯了起来。
“还没有，不过可以先欠着。”
苏明觉得莫名觉得，感觉自己似乎又签了一份没头没尾的合同。
后面的通话到是比第一次顺利一些。
贺经理确认他不需要长期资产管理，也不准备向外募集资金，便将相关内容从委托里撤掉，只保留这次投资所需的工作。
苏明接着又问了几处费用，问到后面时，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我第一次弄这个，你别嫌我问得多。”
“应该问清楚的，苏先生。”对方回答，“您以后要投入的金额比这笔服务费大得多，现在把范围说清楚，双方都省事。”
这话听着，苏明倒是觉得挺实在。
他最终确认的委托分成了好几步，后面的工作要等具体项目和方案确定，再分别授权。
对方不能替他决定买哪家厂，更不能拿他的资金去做别的投资。
星见把这些内容逐项标了出来，等苏明看完，才替他发回确认。
等语音挂断，她将填写公司名称的地方打开，问苏明想叫什么。
苏明对着那个空格看了一会儿。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刚才看了半天钱和条款，轮到起名字，反倒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你有想法没？”
“星环。”
星见答得很快。
苏明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觉得还挺顺口。
“行，就用这个，先让他们查查能不能用。”
她把名字填上，保存了文件。
当晚，苏明又一次打开了境外账户。
余额仍然很大，可这次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数完零就关掉。
星见在旁边列出了已确认的咨询费用以及预计还需预留的办理费用，还有那准备投入工厂项目的两千万元预算。
钱还没有进国内，投资公司的手续也才开始办理，但这笔资金终于有了具体的去处和用法。等国内经办人找到合适的厂，两边便能围绕同一笔交易接着往下做。
苏明看着那张表，忽然有点舍不得。
前两天买车花五十多万，他刷卡时还觉得自己挺豪爽。
现在单独圈出去两千万，哪怕还没真正付出去，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要是一直放着，这辈子随便找点事情做，大概都不用为吃饭发愁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转，他便把目光移到了“加工与检验”那一栏。
《归航》里那艘舰船最后亮起的火光，他记得清清楚楚。
有些事，确实不是一时消费得兴起就能忘掉的。
“就按这个准备，其他的钱先留着，别一上来全花光，这两千万是必须投入的资金，该用用，该花花。”
“好。”
星见将那份预算保存下来，没有再逗他。
苏明站起来，去门边接了杯水，回来时看见李沐雪发来的消息，问他们最近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情。
他坐下，回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这边还在准备，暂时没有确定的工作，不用专门等着。
消息发出去，他将手机放到一旁。
“现在该找个能帮咱们看厂的人了吧？”
“嗯。”
“当地的，熟悉这些事的。”苏明补充道，“总不能那边的人在香港替我问半天，最后连厂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星见打开另一个页面，苏明将椅子往她那边挪近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