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芙蕾雅的乖女儿吗?

作者:主人様 更新时间:2026/9/27 8:10:05 字数:3398

门开了。

芙蕾雅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身黑色长裙,白头发散在身后,红色的眼睛在雪白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她换了一双小靴子,跟不高,但走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手里没拿匕首,空着,两只手背在身后,步子轻快,像来串门的邻家小孩。

林默坐在床上,看着她走进来。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短路了。也许是因为刚醒来还没完全清醒,也许是因为这个场景和他之前经历的落差太大。前一秒他还在想自己变成了公主殿下这件事,下一秒门就开了,魔王本人出现在他面前,白发红瞳,虎牙露出来,仰着头看他。

他脱口而出。

“小屁孩。”

话出口的一瞬间,林默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芙蕾雅的脚步骤然停住,脸上的笑僵在了嘴角。她站在床边,仰着头,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瞳孔慢慢收缩成一条线。

旁边的女仆愣住了。她端着刚才那个托盘,本来正准备收拾,听到这句话手一抖,白瓷杯在托盘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赶紧用双手稳住托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林默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的手掌压着嘴唇,把后面所有的话都闷了回去。但他的嘴已经说了,声音已经传出去了,芙蕾雅已经听到了,她的脸已经黑了。

“那啥,”他透过手指缝,声音闷闷的,像从指头缝里挤出来的,“我开玩笑的。”

芙蕾雅没说话。

“我在骂我自己呢,跟您比,我肯定是小屁孩儿呀,您多大年纪,我才多大年纪。”

芙蕾雅的脸又黑了几分。

“你这是在说我老?”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林默的脑子飞速运转。他应该闭嘴。他真的应该闭嘴。但那张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他还没来得及管住它的时候,又蹦出了两个字。

“啊,对的,对的。”

芙蕾雅的眼睛眯了起来。

“呃,不对,不对,”林默疯狂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你是什么意思?”

芙蕾雅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她的个头很小,站在床边也只比坐着的他高一点点,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压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旁边的女仆动了。她端着托盘,小声说了句“属下告退”,然后转身就跑。步子虽然还保持着女仆的规矩,但速度明显比正常快了三倍。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芙蕾雅笑了。她的嘴角弯起来,虎牙露出来,笑得很甜很甜。但她的眼睛是冷的,红色的瞳孔里跳动着某种危险的光,像是烛火被风吹歪了,歪成一条狠厉的弧线。

“我亲爱的乖女儿,”她笑着说,声音甜得发腻,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芙洛菈·冯·血月。”

林默,不,芙洛菈,张了张嘴。

“你怎么能说妈妈老呢?”

芙蕾雅动了。她弯下腰,两只小小的手伸过来,一只从他腋下穿过,一只托住他的背,然后轻轻一抬。林默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力量裹住,身体腾空,视线一转,然后——

他坐在了芙蕾雅的腿上。

他坐得很稳,背靠着她的胸口,两条腿垂在她膝盖两侧,像一只被主人抱起来的猫。她比他矮,但她的腿比他的长,所以他坐在她腿上时,头顶刚好抵着她的下巴。

林默懵了。他想反抗,手撑着床沿想站起来,但芙蕾雅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只是轻轻一收,他就动弹不了了。那看起来细细小小的手指,力气大得不像话,箍在他腰上,像一道铁箍。

“放开我,”林默说,声音有些急,“你——”

“乖女儿,”芙蕾雅的声音在他头顶,很近,很近,“妈妈教你一个道理。”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按住了他的后背。林默被按得趴了下去,上半身伏在她腿上,脸朝下,枕着她的膝盖。他能闻到芙蕾雅身上的味道,一种冰冷的、干净的花香,和被子上的味道一样。

“什么道理?”他的声音闷在她膝盖上。

芙蕾雅没有回答。她抬起手,一巴掌落在他的屁股上。

清脆,响亮。隔着睡裙的薄布料,痛感清晰无比地传来。林默整个人弹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完全没经过大脑的叫声。

“你——”

第二巴掌。

“你打——”

第三巴掌。

“住手——”

第四、五、六巴掌,巴掌落在同一个位置,又快又准,像是专门练过。林默挣扎着,双腿乱蹬,手臂撑着她的腿想爬起来,但芙蕾雅按着他的后背,像按一只翻不过身的甲虫。他挣扎得越厉害,巴掌落得越狠。

“力量,”芙蕾雅一边打一边说,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讲一门课,“是血族世界里唯一通行的语言。你没有力量,就要挨打。你顶嘴,就要挨打。你叫妈妈小屁孩,就要挨打。”

巴掌继续落下来。

“记住了吗,乖女儿?”

林默趴在芙蕾雅腿上,屁股火辣辣地疼。他咬着嘴唇不叫出来,但眼眶已经在发酸。他想起自己三年前搬进出租屋那天,一个人搬着行李箱上四楼,没有人帮他。他想起自己每天吃泡面,看着手机里别人晒的生活,心里那种钝钝的、闷闷的痛。他想起被国王派去讨伐魔王那天,没有人送行,雨淋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那些事都没让他哭。现在他被一个小屁孩按在腿上打屁股,他居然快哭了。

因为疼。是真的疼。

“记住了,”他咬着牙说,声音发颤,“记住了。”

芙蕾雅的手停住了。

她收回手,把林默从腿上扶起来,让他重新坐好。林默的屁股一碰到床面就弹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芙蕾雅看着他的脸,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伸手,帮他理了理被弄乱的白头发,动作很轻,指尖掠过他的耳朵。

“芙洛菈,”她说,语气突然变得很温和,很柔软,像是刚才那个打人的不是她,“你现在的身体是血族。血族的自愈能力很强,但也会痛。会痛,就会记住。你以前是人类的时候,连圣剑都拔不出来。现在你是血族,血族的力量天生比人类强。你需要重新认识你自己的新身体。”

林默抬起头看她。

“所以我打你,”芙蕾雅笑了笑,虎牙露出来,“是为了帮你。”

“帮我?”林默嗓子有点哑。

“帮你记住,谁是你妈妈。”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指穿过白色的发丝,动作很慢,很轻柔。她的眼睛在雪白的魔法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红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林默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很不对劲。

她叫他“芙洛菈”。那确实是她的名字。他现在的名字。她叫他“乖女儿”。她自称“妈妈”。她说“帮你记住谁是你妈妈”。

她真的把他变成了她的女儿。不只是身体,还有身份,还有名字,还有这一整个被他坐着的、穿着女仆装被叫做“公主殿下”的房间。

“我不是你女儿,”林默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是林默。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芙蕾雅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

“林默是谁?”她问,语气里全是天真的困惑,“我的乖女儿叫芙洛菈,她刚才还坐在妈妈腿上挨了一顿打,哭着说记住了。”

她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林默是谁,芙洛菈?”

林默看着她。她的眼睛是红色的,他的也是。她的头发是白色的,他的也是。她穿着黑色的长裙,虎牙露出来,坐在他面前,像一面镜子。

一面镜子,但照出来的不是他自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看着睡裙的白袖口,看着散落在肩上的白色长发。

“我是……”他开口,又停住了。

芙蕾雅伸手,把他耳边的一缕白发别到后面。

“你是芙洛菈,”她说,声音轻得像哄一个小孩睡觉,“我的女儿。”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坐在床上的林默。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满足的微笑,像是刚完成了一件满意的作品。

“好好休息,芙洛菈,”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妈妈带你去城里看看。你还没见过魔王城的样子吧?”

门在她身后合上。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林默坐在床上,屁股还在疼。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白色的,长的,软的。他把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芙洛菈,”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芙洛菈·冯·血月。”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屁股很疼。但心里更乱。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谁。林默在出租屋里腐烂了三年,被召唤到异世界,拔不出圣剑,被所有人抛弃,走到魔王城,咬了一口魔王,然后被变成了她的女儿。

他做了三年行尸走肉,现在连行尸走肉都做不成了。

他变成了别人的乖女儿。

他趴在膝盖上,想着这件事,想着想着,居然笑了一下。很短的、很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笑。他自己都愣了。有什么好笑的?他被人打了一顿屁股,被改了名字,被当了女儿,被关在一间雪白的房间里,穿着睡裙,留着长发。

但他笑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他确实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待了三年。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碰他,没有人叫他任何名字。现在有人叫他“乖女儿”,有人打他屁股,有人给他理头发,有人跟他说“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城里看看”。

这些东西,他在那个世界里,一样都没有过。

他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看着窗外的双月。深紫色的天空,一大一小两轮月亮,像是两只眼睛,看着他。

“林默,”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你是林默。”

然后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芙洛菈。”

他躺下去,侧着身,屁股碰到床面还是疼。他把枕头抱在怀里,闻着上面冰冷的花香,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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