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待失踪人士的三种态度

作者:MGDR 更新时间:2026/9/30 16:34:41 字数:2995

巫术五定律之三,异常律。

任何异常的行为都是巫术,任何巫术背后都藏着一个异常的行为。换句话说,只要做点稀奇古怪的事,就有机会引发超自然的现象。

例如向一棵枯朽的大树跪拜,例如对着目不能视的石像连日跳舞,例如……身为男高却穿上女装,向男生告白,而且被别人称为“女同学”时还理所当然一样回应。

“妈妈,就是这么回事,”苏屿白抿着唇坐在自家客厅里,又给母上大人解释了一番巫术原理,“您以后可能得改养女儿了。”

“好耶!我早就想帮女儿梳头发挑衣服——”苏云丰神采奕奕,说到一半才猛然回过神,非常体贴地垂下眼帘,作伤心状,“好糟糕。但女儿……儿子,世界上有那么多穿女装的男孩,也没见他们变奇怪呀?”

苏屿白握紧比以往微妙地小了一圈的拳头,这就是事情的吊诡之处。

她不过是穿着女装在学校转了半个小时而已,按说不是什么强烈的异常,却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女孩子,从生理上到社会关系上都是。

手机上秘藏的galgame、卡牌游戏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小众向的乙女游戏;衣柜里的校服常服从衬衫长裤变成短裙长裙,偶有几件裤装也都是不失柔美的女款。

过去拍下的照片、身份证上的头像都变成了长发飘飘的姑娘,而且除了妈妈以外的亲戚也觉得苏家小孩是个闺女。

能证明她曾是男生的痕迹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苏屿白和妈妈在家里家外火急火燎地转了几个小时,把每个犄角旮旯都翻了一遍,发现全世界好像只有她和她妈还记得她曾经有位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老家还有一些你满月时拍的照片,”苏云丰说,“要不要我打个电话回去,叫姥姥寄过来看看?”

“不,先这样吧。谢谢帮忙。”

苏屿白摇摇头。

明天妈妈还要上班,而她还要去处理红唇,莫名其妙性转的事只能先往后拖拖,毕竟多了点胸部装甲又死不了人。况且她的社交圈小得吓人,除了老妈以外,八成没其他人——

不,等等,并非没人。

会长大人亲眼见证了她从苏屿白(♂)转变为苏屿白(♀)的过程,而且认为她平常是在女扮男装……说不定他还记得一点儿蛛丝马迹?

……

宁望在小区的长椅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两小袋方便面,一袋放在身边的空位上,另一袋放在膝上撕开。他几乎不吃零食,上次拆开辣条还是在一年之前,目的和现在一样,为了纪念离去的姐姐。

姐姐的成绩出类拔萃,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学校的纪律,迟到旷课属于家常便饭,每到晚自习都会拿点零食享用,别人来要还会大方慷慨地宴请四方,弄得班主任和爸爸妈妈头疼不已。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宁望没忍住嘴馋,偷偷拆了包方便面当零嘴吃,结果没处理好包装袋,被父母发现了。

父母认为这种垃圾食品会影响小孩的智力发育,一直严禁孩子们偷吃。母亲当即开始哭泣,父亲则板起脸大发雷霆,宁望只能一边哭一边道歉。这时姐姐回到家,一瞬间便搞明白了来龙去脉。

她站到父母面前嘿嘿一笑,说对不起是我吃的,只是想开个玩笑,于是把袋子放到了小弟的书桌抽屉里。

姐姐就这样玩没了两个月的零花钱,和朋友约好的旅行也被迫取消。

宁望本以为她会就此疏远自己,但这人却反而变本加厉,每周末都借着辅导的名义,笑嘻嘻地溜进弟弟的房间,一边聊八卦一边偷偷带点零嘴给他。直到失踪那晚,零食才蓦然终止。

现在他也上了高中,拿到了和姐姐一样出色的成绩。他终于也可以自己买方便面了。

公寓的窗户亮着暗黄的光,宁望仰望窗户,像吃月饼一样小口小口地吃下方便面。

快十点的时候他缓缓站起身,擦净嘴巴,扔掉包装袋,慢慢走上楼梯,停在自家公寓门前。刚刚握上门把手门就开了,甜腻的肉香和明媚的笑容一齐冲出门外。

“金牌选手回家啦!”母亲笑呵呵地欢迎宁望,身上还系着围裙,“今天补习怎么样?怎么回来这么晚?还有几个人拿到金牌?”

宁望微微抬起眼睛,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茶几上摆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牛排,配着鲜亮的西蓝花和玉米,旁边还摆着一个母亲折的纸质奖杯,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仿佛在庆祝生日。

姐姐上高中以后着迷减肥瘦了好多,母亲又开始担心她缺乏营养,每天都要做一顿丰盛的夜宵犒劳她,在她取得好成绩之后还会附赠一个自制的奖杯。

姐姐吃得胖了一大圈,总是想大声反驳母亲,可每次看到她骄傲期待的表情,又总是老老实实地塞夜宵下肚。

姐姐失踪以后,宁望一度以为再也看不到夜宵了。但母亲还是照常做夜宵,好像一切一如往常,只是奖杯上的名字从“宁怀玥”变成了“宁望”。

“秋天的比赛才会给奖牌,我拿到的只是一等奖而已,”宁望慢慢说,“补习很顺利。我只是多和同学讨论了一会题目。”

“辛苦了辛苦了,你真是从没让我们费过心,”母亲满面红光,“快换好鞋子,趁热吃夜宵——”

“哪有,我以前常常让你们费心啊,”宁望若无其事地说,“比如方便面那次。”

母亲的笑容凝固了。宁望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看见她困惑地蹙起眉头。

“方便面……?”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宁望微笑着走进玄关,将书包平稳地放上沙发,“对了妈妈,今晚我想去客房写会作业。”

姐姐有自己的卧室,在她失踪以后就变成了名义上的客房。

不过,每当父母真的想用那间房接待客人,宁望就会把自己的卧室打扫干净,请客人改去他的房间休息。两年里,只有宁望偶尔会去那里待一会。

毕竟姐姐有些认床。要是哪天晚上突然回来,她总得有张熟悉的床才能睡得安稳。

“啊……这个不行,今晚你舅妈来了,我就让她先睡在那里,”母亲歉意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喜欢那间房,但好好一间屋子总不能一直闲置着……对吧?”

宁望愣了愣,眼睛一瞬间变得晦暗无光,但下一刻又恢复如常。

“没关系的,我理解。”

宁望吃下牛排洗了澡,写了一会作业、搜索了一些苏传山的资料后熄灯上床。

他在黑暗中盯了三十分钟的天花板,始终没有丝毫困意。之后客厅里响起动静,他走下床,将卧房的门打开一条细细的缝。

他看到父亲疲惫地推门而入,看到母亲笑着迎了上去。他看到两个在沙发上坐下,喜笑颜开地聊儿子今天得到的奖项,聊儿子一直以来多么省心,聊儿子的前途多么光明远大。

他默默听了十五分钟,没有听到一句有关姐姐的话。

姐姐是在很久以前失踪的,他早就知道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可现在他忽然间又觉得很奇怪很难受,好像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晚上。

“嗡——”

手机沉闷地震动起来,有人从QQ发来了消息。

半夜玩手机也是家里的禁忌之一,宁望吓了一跳,连忙关紧房门抄起手机,正要干脆利落地关机,却发现发消息的人名叫“苏屿白”。她从班级群里找到了他。

他愣了愣,默默点开消息。

【晚上好,抱歉深夜打扰,我又遇见了一点在意的事。可以请你再描述下我平常是什么样的吗?】

宁望不作他想,立刻回答:【坐在教室的角落,穿着男款校服,喜欢看旧书的女孩。怎么了?】

【非常感谢!具体情况明天见面时再告诉你。】

宁望轻轻笑了笑,女孩的面容在他眼前掠过。他正要关掉手机,又听到了消息的震动声。

女孩又发来了一张照片,背景是学校的走廊。走廊的角落摆着两束蝴蝶兰。

宁望认得这里,这是他几小时前祭奠姐姐的地方。苏屿白怎么又回到学校了?

【对了,我想确认下红唇搬来的纸人和尸体,所以回学校看了一眼,结果只遇见了你留下的花。蝴蝶兰很好,但一、三、五、九是阳数,追忆他人时最好使用这些数字,而不是双数。

【需要我调整一下吗?】

宁望怔怔地盯着屏幕,直到苏屿白戳了戳他才回过神。

【拜托了。请拿走一束吧。】

【OK。晚安。】

简短的告别之后,苏屿白又发来了一张照片。这次走廊里只剩下了一朵洁白的蝴蝶兰,花瓣初绽,轻抹着皎洁的月光;女孩的影子映在花束旁,裙摆垂落在明亮的瓷砖上。

宁望凝视了照片五分钟,突然意识到女孩月光下的身影像小鱼儿一样不停涌出脑海。他连忙存好照片,摇摇头回到床上,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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