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下课铃响。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高二五班的学生们争先恐后地跑出教室。午休时间寸土寸金,稍晚一点食堂就会排起长队。
宁望倒是一动不动。他只是捏着个文件夹站在原位,有点困惑地看着同学一个个经过。
清晨上学之前,他已经给苏胜海老先生发去消息,说是希望找个时间登门拜访,聊一聊他的儿子苏传山——也就是红唇小姐疑似在找的那位先生。
这个要求奇怪又无礼,他在发消息前忐忑再三,还做好了被痛骂一顿的准备。不曾想苏胜海竟然立刻回了消息,而且欣然应允,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傍晚放学后便可以见面。
宁望很高兴,一到学校就直奔教室,想把好消息立刻告诉苏屿白——却怎么都找不到女孩的踪迹。
在他的印象里,苏屿白应该就坐在教室的后几排,位置靠近窗户。
但他去教室后面转悠了好几次,上课时还忍不住偷瞄偷看,甚至因此罕见地被班主任批评了两句……可完全没找到昨晚一同冒险的女孩。
他一时怀疑她今天没来上学,于是数了数班上的人数,又发现和平常一模一样。
女孩简直像是隐身了一样。
“宁哥,发什么呆呢!”一个熟悉的人影停在身侧,是位戴着厚重眼镜的瘦小男生,“下课快三分钟了都,再不去吃饭没座位啦。”
男生姓刘名博士,总是被亲切地省略名字直呼大名,从初中开始就和宁望是朋友。
博士非常对得起自己的名字。他的成绩虽然算不上第一流,可知识面却极渊博……简单来说就是超级八卦,什么小道消息都知道一点。
“你先去吧刘博,”宁望微笑回答,“我在等人。”
“等人?”博士若有所思,厚厚的镜片忽然泛起了光,“莫非你终于铁树生花,看上了哪位女同学——”
“别乱说!”宁望的笑容凝固,“只是女性朋友而已,朋友。”
“还真是女同学啊,”这回轮到博士惊讶了,他只是开个玩笑,宁望的家教很严,从来没见他和哪位女生深交,“哪位?我们班的?”
“苏屿白。”
博士愣在原地,脸上浮出困惑。宁望的心猛然一沉,这个表情有些熟悉,就像听见姐姐名字的父母。莫非苏屿白也——
“你要找她?”博士压低声音,语气有些颤抖,“要小心一点啊。”
宁望稍稍安心,“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接近她的人总会遇见怪事,”博士板起指头,“她的第一任同桌帮她捡了枚橡皮,第二天手就像橡皮泥一样软塌下去,一个礼拜后才恢复。
“高一的数学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训话,当天下午就出了车祸,恰好撞伤了喉咙,有好几天都说不出话。
“据说还有男生向她表白,可是回来后却一蹶不振,一直嘟囔着‘假的,假的,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一副调查员直面克苏鲁的模样——”
“请停止,”宁望打断好友,“不要乱传无根无据的流言,会给当事人带来困扰。”
“抱歉抱歉,的确都是些听着乐的东西,”博士嘿嘿赔笑,“不过有一点是真的。她这个人的脾气非常……倒不是糟糕,就是有点冷淡。
“我以前和她一起做过物理课的课程作业,快有一个礼拜吧,可彼此只说过一句‘你好’。你要做好伤心的准备哟。
“好了食堂要爆满了,我先撤啦!”
博士一溜烟窜出教室,宁望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
女孩的脾气怎么看都跟糟糕不沾边。该不会是有人怀抱恶意,传播了夹枪带炮的流言——
“他说的都是真的哟。”
轻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宁望一个激灵转过头,看见女孩静静坐在身侧。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正低头翻看着他的文件夹,乌黑的长发垂在白皙的侧脸前。
“我生来就受鬼神喜欢,离我太近的人也常常被波及,”苏屿白合起文件夹,眼眸漆黑如水,“会长大人,现在离我远点还来得及。”
“如果只是昨晚那种程度,我想还不至于后悔,”宁望说,“我联系好了苏胜海先生,今天傍晚就可以去拜访。
“话说,你今早去哪儿了?我找了很久都没看见你。”
“普通地坐在课桌后,只是施了一点巫术,”苏屿白耸耸肩,“我讨厌和别人接触,所以早就做了布置,让丹澳二中的所有老师和学生下意识忽略我。”
这话半真半假。
苏屿白的确用巫术消除了自己的存在感——怎么做的之后再说——但她完全不讨厌和别人聊天打屁。
之所以这么搞,只是担心有人闲的没事来找她,结果被红唇或者其他怪异盯上……博士说的那几位倒霉蛋就是前车之鉴。
在ts前她从来没主动藏起来过,毕竟本来也没几个人有闲心在意一个阴暗无口的小男生,博士现在念叨的流言蜚语当然也完全没传开,费劲巴拉地给自己施咒意义不大。
然而随着她变成了她,旁人的视线一下子敏锐起来。
上学路上不时有路人回头偷瞄她,去早餐铺买早点时被老板免费送了一个茶叶蛋,昨晚翻箱倒柜的时候,她甚至找到了一两封别人送的情书……明知道会遭罪还凑上来表白,美少女皮囊的威力也太大了吧?
而且,变成滚木不仅能阻止好事者上来找罪受,也能保护她自己。
昨晚碰到那封情书时,她的脑中一下子涌出来一大团不存在的记忆。陌生男孩紧张羞红的脸,结结巴巴的告白,还有她自己微妙加速的心跳……
恐怕只要碰上专属于女孩的情境,她的灵魂就会向女孩那一侧挪动一点。要是毫不在意地继续生活下去,她迟早会变成彻头彻尾由内而外的可爱JK。
说明白点就是O堕。
一想到自己挽着某位男孩甜言蜜语的模样,苏屿白就浑身发冷。好在如此糟糕的场景只是遥远脆弱的未来,眼下完全可以改变。
只要善用巫术消除存在感,就能规避百分之九十的人,只余下一些灵感超群的家伙;再摆出一副冷漠疏离、把其他人类都当垃圾的利己主义臭脸,剩下的百分之十自然也会退避三舍。
如此一来,她就能回避所有不必要的社会关系,也就不会碰上任何女性专属的事。
只要精神不动如山,她迟早能找到变回男身的办法!
“这么说,”宁望轻声问,“我过去一年间都没有注意到你,其实是你主动为之?”
苏屿白挑了挑眉。昨晚她仗着小兄弟还在,不知死活地调戏了好几下会长大人,今后可得多加小心。
虽然不觉得他看得上本质阴湿男的自己……但能把好感度往低刷一点就刷呗,反正两人的关系是各取所需,靠约定而非感情维持。
眼下就是个好机会。一百万匹霸之意志给我开!
“会长大人,您刚刚没听清吗?”女孩冷冷回答,抬眼望向男孩,“我极其讨厌与人交往,所以主动把所有人都移出了我的世界。”
“是吗?那就好,”宁望由衷地笑了笑,“我还担心有人孤立你呢。”
苏屿白微微一怔,忽然间抬手遮住耳朵,可还是慢了一拍。在白皙的指节赶到前,宁望看见女孩的耳垂稍稍变色,泛起桃花般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