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晕不过稍纵即逝，宁望刚要好奇细看，女孩就马上恢复了冷若冰霜的面容，只有一只手还若无其事地掩在耳前。
“要孤立也是我孤立其他人，不劳您费心，”她淡淡回应会长的关心，随后马上切回正题，“你和苏胜海约在了傍晚？给晚自习请好假了吗？”
“父母不会允许我请假的，”宁望苦笑，“请放心，我姑且跟苏先生说过了。到时候你直接报我的名字就好。”
“谢谢，”苏屿白眉梢轻扬，不把其他人卷进来正合她的心意……而且跟会长待在一起还有点儿那方面的风险，“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宁望愣了一瞬间才轻声回答，浅褐色的瞳孔微微低垂。苏屿白默默合上文件夹，取出一枚干涸洁白的发圈，将长长的直发束成马尾。
发圈是巫术的开关，扎好后她的存在感就会清零，从会长大人眼前消失——不过还没系紧发束，她的目光便有意无意地落回了文件夹上。
宁望和好基友聊天打屁的时候，她把文件夹里的情报草草看了一遍，有些是新闻报道有些是花边杂志，全是她看过的老旧线索。
会长大人毕竟是第一次探寻这些阴暗的犄角旮旯。
不过，他在每份材料上都画了红线突出重点，还用端正的字迹附上了细致的思考……比苏屿白备战期末考试还认真个五十三倍。
光是看看这些痕迹，她就想象得出他是如何聚精会神地拣选线索，如何认真耐心地挑灯批注。
女孩浅浅叹了口气，摘下发圈抚平头发。她伸手在宁望耳边打了个响指，惊得后者立马抬起头来。
“宁同学，我换个问法，”她说，“你愿意陪我探访苏先生吗？”
“当然，”宁望的笑容还是有些苦涩，“但我必须得参加晚自习——”
“是必须让别人觉得你参加了晚自习，”苏屿白的手抚过衣角，变戏法似地取出一柄小刀，“低头，我需要一束你的头发。”
……
落日西沉，余晖如血，老城区的街道人影稀疏，沥青路面映着一橘红的光。苏屿白和宁望走过拐角，在一栋红砖白瓦的小洋楼前驻足。
小楼的正门上挂着一块石雕牌匾，用漂亮的正楷刻着“归渔楼”三个金字。宁望回眸瞥了眼学校的方向，心跳因紧张和兴奋微微加速。
苏屿白为他制作了一个小小的替身木偶，拿红线拴在他的课桌后，他眨了眨眼，便发现木偶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据女孩所说，木偶不仅能模拟他的外表，还能学着他的语气说一两句简单的回应，就是会有点儿磕绊僵硬，像是刚刚想起生前语言的僵尸……但愿不要有同学深究。
不提学校的事，眼前的小楼更加让宁望觉得不详。昨晚他刚把“归渔楼”放进搜索框里，一大串奇异诡谲的流言就立刻蹦了出来。
多年前儿子逝世后，身体尚强的苏胜海忽然从渔业集团退休，将他所有的股份、凭据和存款兑成了堆积成山的现金与这栋小楼，并亲自为它挂上了牌匾，从此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按说不会再遇见什么波澜。
可是，关于小楼的怪谈却渐渐流传开来。
有人自称是小楼附近的居民，说常常在夜晚听见小楼里传来唱歌跳舞的声音，像是有几十个人在举办聚会，可是去拜访后，却发现楼里只有苏胜海和他的管家两个人。
有人自称是苏胜海的医生，曾经去过归渔楼为老人看诊。他顺利地完成了诊疗，和老人告别后离开，可是刚刚出门，又与另一个苏胜海撞了个满怀。
后者的五官、体态、乃至衣着都与楼里的老人完全一样，只是眼神空洞无神。这个人和医师撞在一起后一句话都没有说，默默无言地走进了归渔楼。
有人自称是苏胜海雇来的清洁工，曾在某个午夜忽然被老人叫去清理某个房间，到了以后却发现房间干净整洁。
简单清扫后他离开小楼，回到公司还工具时忽然闻到了一股腥臭味。他四处查看，愕然发现扫把、拖把不知何时变得极其肮脏，沾满了黏糊糊的血迹和碎裂的动物骨头。
诸如此类的流言层出不穷，大都无凭无据，荒诞不经，若是平时看到，宁望肯定会一笑了之。
但和红唇打过照面以后，他无法断言其中没有真实的成分。
男孩的眉头紧锁，女孩忽然间起了玩心。
可怜的会长大人初次接触怪异，显然正心神不宁，正是展现她作为成熟男人（？）一面的好机会……还可以顺便报一下被弄红耳朵的一箭之仇。
“紧张是正常的，宁同学，”她露出嘲弄的微笑，“你是新手，待会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千万别害羞，大大方方往我身后躲，抱紧我的腰也无所谓哟？”
“好的，多多指教。”
宁望由衷地笑了笑，他完全没在乎女孩的挑衅，紧绷的心弦反而松弛不少。不过，拜苏屿白说了多余的话所赐，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动，落在她纤细的腰身上——
女孩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白皙的耳垂又一次染上红晕。该死的臭嘴啊你非得添最后一句干嘛？
“后、后半句话只是比喻。”
“我知道，”男孩连忙抬起头，“我怎么会去抱一个女——”
“女”字猛地触动了苏屿白的神经。
对啊她必须得坚持男子汉之道才行，而一个正直的男子汉（内心）让同行者抱一下又怎么了？拒绝才会给O堕进度条加分。
“请别误会，跟男女没关系，只是因为腰部要用来系木偶和压胜物，不能随便碰而已，”她语气冷淡地打断宁望，“不过，手臂、肩膀和大腿的话，完全可、可、可……”
这次宁望严肃地管好了自己的眼睛，自始至终直视着女孩的眼睛，但苏屿白的目光反而开始在对视中乱晃乱飘，最后的“以”字还是磕绊了好几下都没说出来，把小脸憋得通红。
她深吸一口气咬紧银牙，想要干脆冲上去狠狠给会长大人上手抱抱，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完全不在意。可惜，不对，好在小洋楼的大门忽然间吱呀一声打开，帮她找到了闭嘴的借口。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一位干瘦的老人出现在门口，坐着轮椅。他低头看着两位访客，露出一个疲惫又有些庆幸的微笑。
“欢迎，请进来吧，小望，还有……苏小姐对吧？”他有气无力地低声问候，“你不是第一个被‘她’缠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