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白略略惊讶，苏胜海很熟悉红唇小姐，而且毫不掩饰。这是个好消息，不用费心解释，担心被当成神神叨叨的骗子了。
那么，现在她最想问的是——
“谢谢您愿意见面。请问，在过去的受害者当中，有和我一样是女性的吗？”
“很少，但并非没有。性别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你们的共同点只有两个……”苏胜海摇摇头，侧眸望向身后，“与其听我慢慢说，不如进来自己看吧。”
苏胜海敲了敲轮椅的扶手，管家默默替他转身，走进阴凉的室内。苏屿白叹了口气，心说光靠TS果然无法幸免于难啊，随后和宁望跟了上去，房门在二人身后缓缓闭上。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处干净整洁的天井。井底养着茁壮漂亮的绿植，甘润的绿叶映着明亮的阳光；天井四面则是檀木雕刻的房门，有的紧锁有的虚掩，完全就是一间宁静安详的小宅。
轮胎骨碌碌滚动，苏胜海停留在天井尽头的房门前。宁望多年前参加葬礼时来过这里，记得是祠堂的入口。
“第一个共同点是姓氏，”他一边挥挥手吩咐管家准备钥匙，一边低声解释，“你们的姓氏都是苏，和我的儿子苏传山相同。
“至于第二个共同点……”
管家打开房门，艾草和熏香的味道飘入天井。宁望愣在原地，感到一股凉意爬上脊背。
门后的确是间祠堂，但供奉的已经不是苏胜海的祖先家人了……而是十六位死于红唇小姐的陌生人。牌位上面刻有名字，宁望就是靠其中几个名字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牌位前面还摆着受害者们的照片。照片黑框白底，乍一看像是遗像，可是照片中的人却都咧着嘴夸张大笑，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表情和红唇小姐非常相似。
“就是样貌，”苏胜海疲惫地环视照片，“你们都和我的儿子长得很像。”
“的确，”苏屿白点点头，仔细观察这帮可怜的前辈们，“他们为什么在笑？”
“说不准。我刚把照片摆上的时候，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可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样了，”苏胜海叹气，“我猜是因为要庆祝新婚吧。不管是否心甘情愿，在婚礼上总得笑一笑。”
苏屿白想起了教学楼里的那场婚礼，看来她也差点儿被苏胜海供起来。
不过，当时的那场婚礼只有几个小男生当伴郎，而这里足足有十六位候补……看来红唇小姐那天还没出全力啊，毕竟她没满十二小时就仓促出场了。
顺便一提，今天中午红唇小姐也如期出来骚扰了她一会，这次尤为缠人，逼得她不得不维持着消除存在感的状态，偷偷靠在宁望肩上作小鸟依人状才勉强脱身。好了这不重要。
“说到底，”苏屿白平静地切入核心，“您为何要供奉‘她’的受害者呢？”
老人陷入沉默，干柴般的肩膀又缩得更小了一点。片刻后他终于抬起头，望向一张尚未塞入照片的空相框。
“替我的儿子赎罪，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他低声说，“‘她’的本名叫于海莉，曾经是传山的恋人。
“我太骄纵传山了。他含着金汤匙长大，想要什么都能拿到手，周围的人也总是惯着他，供着他，哄着他，黄金和粪便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廉价。渐渐地，他连人的价值也弄不清了。
“他和高中的学妹谈了恋爱，随口许诺给了她很多东西，甚至包括爱和未来，可当她真来谈婚论嫁时却又拒绝回应。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觉得她挑战了他并不存在的权威，像条发狂的恶犬一样誓要报复。他靠着我给他的钱，找来一群流氓去骚扰她，往她的家门上泼粪水，在她家的墙壁上写下最恶毒的嘲弄。
“最后她终于无法承受，回到学校，回到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翻过栏杆，跳……跳……跳了下……”
故事简单俗套，老人却说不下去了，攥着扶手的手掌窜起青筋。
“谢谢，您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苏屿白替老人收尾，“可否给我一件令郎留下的遗物？例如头发、指甲，或者一件贴身的衣物？”
老人的眼里闪过晦涩的光。
“没用的，我试过了，”他悲哀地说，“‘她’第一次出现是在十年以前，制裁传山的时候，当时我就倾尽财力人脉，试图让儿子多苟延残喘一会儿……但再怎么诵经念佛都无济于事。
“传山死后，我以为她应该心满意足了，可她又杀害了至少十六个人。
“其中有很多人在死前找到了我，满心觉得我能帮到他们，我也自认尽了全力。可是到头来……所有人的下场都一模一样。”
宁望隐隐明白了小楼传闻的由来，是苏胜海一直在举行各种仪式，试图超度红唇小姐，但十年来毫无建树。
有这样一位财力丰厚的帮手无疑是好消息，可就连他花重金找来的人都没法胜过红唇。苏屿白面临的处境恐怕凶险无比——
“那是因为您运气不佳，至今都没找到我们家的人。”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身影却凭空消失，不知所踪。
宁望见过这一幕，但苏胜海全然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竟惊得从轮椅上腾地站起，表情愕然地环视四周，管家更是仓皇失措地左顾右盼。
他们自认为已经看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却又在身边听到了女孩的声音。老人连忙转过头，见到女孩静静站在咫尺之外，纤细苍白的身影宛若鬼魅。
“您似乎已经举行过很多次仪式，应该有个专用的房间吧？”苏屿白摘下发圈，漆黑的长发瀑布般落下，“请带我去那里，我会在午夜之前送‘她’离开人世。”
……
“有可能到午夜才能结束啊……”
二十分钟后，宁望站在摆满蜡烛和纸人的地下室里，眉毛微微蹙起。苏屿白冲会长大人挑了挑眉，咧嘴一笑：
“放心，我只是图好听凑了个整而已，正常来讲十分钟就能搞定。不过要是害怕的话，您现在后悔也来得及哟？”
“这样就好，”宁望松了口气，“木偶没法代我放学回家，拖太晚了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您比我想象得要松弛啊，”女孩有点恼火地皱起眉头，“那就过来彩排一下。接下来的仪式里，你要负责扮演男方的角色。”
“男方的角色？”宁望问。
“就是苏传山，我则扮演红唇小姐，”女孩故作不在意地耸耸肩，抬头看了眼时钟，“她半个小时后就会出现。
“到时，我们要在她面前扮演她和苏传山恋爱的过程，并且给她一个与现实不同的完美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