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是某种擅长拟态的怪异?扮成我的样子接近姐姐?】宁望提出下一个猜想,【我听说过二重身的都市传说,今天还亲眼在森林里见到了会伪装成活人的‘湖’。】
苏屿白立刻答复。
【有可能,但接近你姐姐的那位显然和两者都不一样。
【二重身在世界各地都有很多变体,不过相同之处都是会在本人周围徘徊,还常常会给本人带来厄运。但你从没见过他。
【‘湖’想要完美地伪装别人需要先吞食本人的记忆,而你现在还好好的……倒面人也说过,‘湖’似乎在恐惧他。】
后漈湖很开阔,化成水雾时遮天蔽日。这样的存在也会恐惧一个小小的人吗?
宁望暂且抛却不安,继续提出猜想。
【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我本人呢?例如,什么东西附了我的身,在夜间操控我梦游到姐姐身边。】
【啊,宠物公墓里的桥段,】女孩似乎很开心,【但也不太可能,因为你有实体,而其他人根本看不到陪你姐姐夜跑的同伴。
【对了,你听说过沙耶之歌吗?】
【听我的朋友博士说过,似乎是恋爱游戏?主人公因为遭遇事故感官紊乱,正常的世界在他眼里变成了血肉组成的怪物,一个食人的怪物却变成了美丽的少女。】
宁望明白了女孩的想法。
【你觉得他是类似的存在?在不同人的眼里是不同的形象?】
【没错。在你姐姐的眼里是你,在普通人的眼里是空气,在其他人那里也许又不一样。】苏屿白侃侃而谈,【就像是小丑潘尼怀斯,针对不同的人制作不同的幻境……其实不用类比,我见过拥有这种特质的怪异。】
宁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能讲讲吗?】
手机那头忽然沉默了一会儿,女孩的热情好像忽然冷却了。几分钟后才发来新的消息。
【事情是在我初二那年发生的,差不多也是两年前。
【我同桌的父亲意外逝世了,她的状态变得很糟糕,一直想要和父亲再见一面。我嫌弃她老是哭哭啼啼的很烦人,就帮了她一点小忙,让她和父亲再聊了几句。
【事情结束以后,我就没有再放在心上了。
【但过了几天之后,她忽然向我搭话,问我昨天的那个仪式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明明我再也没有帮她举行过仪式。】
宁望一行行看着女孩的回答,忽然间觉得有些熟悉。
【你的同桌莫非叫童子涵?】
【你认识她?】
【她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专门负责文艺相关社团的活动,】宁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和她经常一起处理事务,但私下不是很熟,基本就是点头之交。改天我问问她详细情况。】
【去吧,她那边就交给你了,】屏幕中浮现出女孩的回答,【对了,拜托你明天下午来我家取遗物,送到家属的手里。】
【你不去吗?】
【不去,我讨厌和陌生人说话,反正会长大人你深谙此道,】屏幕上的消息停滞了几秒钟,【等等,莫非你在邀我出去约会?】
男孩猛地从床上坐起,脸颊骤然升起热流……女孩提之前他完全没意识到,但现在一说,他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有这个心思。
可是她之前已经拒绝了他的告白,这里回答一句“没错”会不会有点儿没脸没皮有点儿冒犯?但遮遮掩掩心迹也有点讨厌,会不会让她觉得他虚伪或者麻烦?
……还是坦诚为好。
【是的,我有这个想法,】宁望郑重地敲出回复,【但请不要放在心上,不愿意的话拒绝就好。】
按下发出键后,宁望立刻翻转手机,把屏幕狠狠扣在床单上,脸色紧绷如同在林间狂奔,盯着手机默默等待。
几十秒后轻灵的消息提示音响起,男孩小心翼翼地翻转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简明扼要的消息。
【不是不愿意d】
虽然多打了一个字母,但消息的含义再清楚不过。宁望反复读着这短短几个字,觉得好像有一股热泉自胸口源源涌出,温暖地流遍四肢五骸。
他连着按了好几下截屏键,手指轻颤地拼出一句“好的”发回,接着从床上一跃而下,推开窗户遥望千家万户,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凉爽晚风,长长地吸入一口空气。
……
几公里外的另一间卧室里,苏屿白正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鱼缸。
鱼缸里净水清澈,红橙相间的小金鱼欢快游动,苏屿白亲切地称呼它为小桔,每当学习累了就欣赏一会儿。
不过现在她欣赏的并非小桔……而是被小桔围着游的手机。可怜的机器已经彻底失灵,屏幕上遍布彩色线条,往水里一照跟夜店的彩球似的,弄得小桔比平日还快活不少。
然而苏屿白一点儿也不快活,她只想着赶紧提把刀去杀两只朱鹮取羽毛,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飞到宁望窗前,跟他解释清楚自己的真意。
事故起源于三分钟之前。
那时苏屿白刚洗完热水澡,暖洋洋地坐在床边摇晃小腿,跟会长大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擅长的巫术话题。
折腾了好几天终于拿到了关键线索,她不由得有点放松轻飘,就跟上了一周班以后瘫在家里的社畜一样散漫,也就在会长提起童子涵那货时有点儿不爽。
所以,当看到宁望有点失落地问她为何不一起去还遗物时……她一个没绷住起了点玩心。
于是她一边笑嘻嘻地回了句“是在邀请我约会吗?”,一边想象着会长大人羞涩紧张的场景。想象了个爽后她终于打算解释两句,却看到一条新消息贯空而来,宁望已经毫不避讳地坦率承认了。
女孩顿时笑容凝固小腿停摆,手忙脚乱地思考措辞组织语言。
她想明确又不失礼貌地回答说“不是不愿意,但适才相戏耳”,结果太过匆忙,写到一半时不慎用力过猛,把手机挤了出去。
她连忙去接手机,反而把可怜的机器像排球一样打入空中,让它在空中划过了一个美妙的弧线……最后准确地落进了鱼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