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望立刻停下脚步闭上嘴,目光凝重地遥望小女孩,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
经苏屿白一提,男孩越发觉得这个人可疑……太阳已经有一半落入地平线,现在会不会已经被判定为“天黑了”呢?
就这样僵持几分钟以后,风中又飘来了几个怯怯的音节。
“哥哥?你还在吗?”
声音飘了过来,但小姑娘背对着这里纹丝不动,安静得如同雕像,让人不由怀疑究竟是不是她在说话。苏屿白浅浅叹了口气,从布袋深处掏出两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中撑着殷红的血,这是专门预防失踪事件的特效药。
“拿好,”她将其中一瓶递给宁望,瓶身上贴着一个“子”字,“这是子青蚨的血,会和另一瓶母青蚨血相互吸引,相隔千里也会有所感应。”
“我该用它做什么?”
“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什么都不用做,”苏屿白掀起袖子,赶鬼铜链在叮当碰撞声中垂落,“剩下百分之一是我不慎跌入陷阱,失踪失联的情况。届时就用它找我。”
“……你要靠近那个孩子?”宁望低声问。
“她也许知道你姐姐的情报,总得问一问,”苏屿白侧过眼眸,“只是为了完成和你的交易而已。”
女孩不再多说,拎起布袋走下栈道,向小女孩一步步走去,踩碎树叶时发出脆响。她在距离小女孩五十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即使是她这种体力杂鱼也多少能跑两步。
“欢欢,听得见吗?”苏屿白问。
“听得见!”小女孩的声音很激动,身体还是一动不动地面朝乔木,“我、我在森林里迷路了,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姐姐,你……”
“我马上就带你出去,只是要先问你几个问题,”苏屿白问,“你今年几岁呀?几年级啦?”
苏屿白在说话时用余光盯着手机屏幕。巡逻员发来的描述还算详实,包括了几条失踪者的个人信息。
直视鬼神有时有很重要的巫术意义,苏屿白不想一上来就要她转过头露出脸,只好先通过这些信息试探。
小女孩好像有些困惑,但马上回答了问题。
“八岁。二、二年级。”
和手机上的信息一致。
苏屿白向小女孩走近了十几米,继续问道:
“你上的哪一所小学呀?”
“虾浦谭小学。您为什么要问这些呀?”
学校也对上了。苏屿白又向女孩走近了一点,到了能看清她发丝摇晃的距离。
“最后一个问题,”她轻声开口,“你为什么要背对着我?”
小女孩陷入沉默,她忽然间踮起脚尖高高举起双手,摆出了一个“万岁”的姿势,好像想摸到树冠一样拼命地向上探。苏屿白眼神一凝,拿起铜链正要敲打,却听见小女孩带着哭腔开口。
“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我和其他人分开了,我走进了树林里。我遇见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长得很可怕的人,他告诉我必须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否则就对我的朋友做很可怕的事情。
“他还说如果有人问起,我就必须踮起脚尖,向高处探,不能回答任何话……可是我实在忍不住……”
“那么我告诉你可以行动了,”苏屿白像驾驭烈马一样猛敲铜链,金属碰撞声铿锵作响,“转过身吧。”
小姑娘的肩膀震颤了一下,慢慢放下胳膊。她转过身,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稚嫩脸庞,和巡逻员提供的照片一模一样。
苏屿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去,跑过来问一问是对的,这孩子不仅是受害者还是目击者。再深入提几个问题——
“姐姐!”
劫后余生的呼喊声飞速逼近,不等苏屿白反应过来,小姑娘便砰一声撞进了她的怀里,像对待迪士尼玩偶一样对着她的腰蹭啊蹭。
苏屿白浑身一僵,她长期缩在室内角落,最要好的朋友是蟑螂大哥,路上的小孩见了她从来都是绕道走,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于是一下子变得慌乱失措。
“等、等一下,先别黏上来。我还有问题要问——”
“苏同学!”
还是没等苏屿白反应过来,男孩又高喊着冲了过来。
他翻下栈道穿过林地,满眼庆幸地跑到女孩身旁,差点像小姑娘一样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不过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车。苏屿白的脸颊微微一红,好歹立马回过神,暗骂了一句沟槽的O堕进度条,轻咳一声板起脸来。
“会长同学,不要无意义地慌张。我说过九成九会成功吧。”
“……抱歉,”宁望也有点尴尬,低头看向在埋在女孩腰间抽泣的小姑娘,“欢欢……同学,请您冷静一点。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您,而且我们要先离开森林。”
宁望完全不懂如何跟小孩交流,小女孩完全没理他。
苏屿白轻轻一笑,正要展示下从星O谷物语里学来的哄小孩技术,却见小姑娘后知后觉地停止哭泣。她怯生生地拉着女孩的裙摆,泪眼朦胧地望向宁望。
“您、您刚刚说什么?”
“他说想再问你一点小事,一边走一边说吧,”女孩替会长回答,“你说你在森林里遇见了一个人,他是男是女?”
小女孩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我看不出来。他的眼睛特别大,脖子很长,没有喉结,穿着像裙子一样的衣服,但是也没有头发,脸像被水泡了很久一样肿肿的。”
“他大概多大年纪呢?是比较像你,还是比较像我,或者像你的爸爸妈妈?”
小女孩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害怕似地缩回女孩怀里,“他的五官是倒过来的,嘴巴里有眼珠,眼睛在一张一合地说话,发出汽笛一样的声音。”
非男也非女,五官位置错乱,还在不停发出异常的声音……
苏屿白微微蹙起眉头,看不出来什么特征啊。宁望和她对视一样,冲小女孩问道:
“我知道会很可怕。但等出去以后,能请你把他画下来吗?”
小女孩沉默片刻,下定决心似地低声开口。
“好、好的,宁望哥哥。”
宁望怔了怔,眼睛猛然睁大。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应该从没跟你说过吧?你从哪里听来的?”
“咦?”小姑娘愣住,“是、是怀玥姐姐告诉我的。她说她有一个弟弟,还给我看过您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