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白微微蹙眉,被父母带回去的那个小姑娘也出现了奇行?
莫非是森林里的那个怪物在某个黑夜潜入了小姑娘的家,把真正的小姑娘抓去杀害,并且取而代之了?
但那天她和宁望跑出森林后,“小女孩”便没有再追上来,大概率是没法自由活动的守尸鬼。很难想象她会跑出水库,千里迢迢地追杀本尊。
那么,也许真正的小姑娘从未走出过森林?换句话说,在她和宁望跟“小女孩”赛跑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个怪异也冒充成了真正的小姑娘,跟人家的父母回了家?未免也太巧了。
凯尔特神话里倒是有类似的化身妖精传说,但化身妖精从来都是赖在别人家里不肯走,怎么会主动离开……不对,也许这个故事本身就不可靠。
“您是从哪里听来这个故事的?”苏屿白问,“巡逻员小姐或者哪位志愿者讲的么?”
都市传说在萌生阶段基本靠口口相传,而口口相传往往很不可靠。
阿姨一天到晚守在小卖部,应该不了解风景区深处的情况。她八成是从别人那听来的小道消息,中途不知道转了多少手,而且免不了添油加醋。
不过,阿姨的回答出乎了苏屿白的预料。
“不是不是,小姑娘的家长直接给我讲的,”阿姨摆摆手,泛起同情的表情,“两口子晚上就来找了几个钟,今天上午又在清晨六点便早早来了,见到谁都要把自个的故事讲一遍……怪可怜的。”
“……您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应该还在湖边转悠吧?我反正没看见他们从这个口子出来,”阿姨说着望了望风景区的入口,忽然间激动地抬起手指,“哎哎哎你看,就是那两个人。”
苏屿白循着阿姨的目光望去。一对中年男女正慢慢向门口走来,都穿着志愿者背心挂着祈福小佛像,手里紧抓着厚厚一摞寻人启事。两人神情憔悴,走起路来如同幽灵漂浮。
阿姨叫人的声音太大,夫妇立马注意到了这边,准确来讲是注意到了新来的苏屿白和宁望。他们快步走到小卖部旁,给两位高中生一人递上一份调查问卷。
“打扰一下,我家女儿昨天凌晨走丢了,”夫妇中的女人对苏屿白说,一边讲一边指着寻人启事上的小姑娘,“她叫欢欢,长这个样子,如果见到了或者有线索都请联系我,有五百块的奖金。还有,她喜欢……”
女人絮絮叨叨地讲着小姑娘的各种特点,例如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和苏屿白那天在森林里见到的孩子完全相同。她也把小姑娘二次失踪的始末讲了个遍,内容和阿姨说的基本没有区别。
正题已经说完,但女人还沉浸在怀恋里,不由得开始对着回忆爱女,空洞的眼眶里泛起泪光。
最后她讲起自己之前接女儿放学,提到小姑娘在校门外等候的模样:
“欢欢平常很乖很懂事,就算我有事迟到了也会静静站在校门口,从来不到处乱跑。上学期末的时候我又去接她,看见她背着她最喜欢的那个小书包——”
“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苏屿白平静地打断女人,“她是不是还穿着灰色的小学校服?”
女人震惊地瞪大眼睛,这个陌生女孩竟分毫不差地讲出了自家孩子的外貌,“你见过她?”
苏屿白轻轻点头,不疾不徐地拉起袖子,垂下一串森白的穿成链条的鸡骨。
“以防您误会,我和欢欢的失踪毫无关系,只是略略了解一些占卜之术。例如,我还知道您今天的早饭是韭菜粉丝饼和半碗甜豆浆,您的丈夫吃了一枚豆沙包。”
夫妇二人同时惊愕地望着女孩,他们的怀疑刚刚升起便已烟消云散;就连一旁的阿姨都讶异地睁大眼睛,好像在考虑待会要不要给女孩免费送杯酸梅汤请她占卜。
最后是女人率先开口:“占卜?您会……道术之类的东西吗?您知道欢欢现在在哪里?”
苏屿白轻轻松了口气,她猜的不错。
巫术最难也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赢得信任,平日她给别人扯占卜只会被当成弱智,但这二位戴着小佛像又心急如焚,没有细问便相信了她。
既然双方已经建立信任,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知道,占卜不是万能的,”苏屿白摇摇头,“但只要您愿意配合,我就有信心在明天的太阳升起前找回欢欢。”
“我当然愿意!”女人的瞳孔中一下子燃起了火,“您要我配合什么?钱的话——”
“不需要,我只需要您坦诚,”苏屿白耸耸肩,“欢欢失踪之前,你们应该还注意到了别的线索吧?为什么不说出口?”
这点其实是苏屿白瞎猜的,毕竟故事不成立往往是有人在撒谎。不过从女人骤变的表情来看,她的猜测正中靶心。
“因为说出去了也没人信,说不定还会被当成玩笑,”女人犹豫片刻后说,“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诞……但您说的对,我们的确注意到了其他征兆。是梦。”
“请讲讲看。”苏屿白眯起眼睛。
“其实最近几年里,我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女人小声说,“梦里我回到了午夜的水库,站在后漈湖边的栈道上。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出奇,连蝉鸣声都听不见了,只有草丛里的灯柱在微微发光。
“梦里我总是心情很好,感觉非常清爽,一直沿着湖边散步,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醒来时才会止步。
“我隔三差五就会做这个梦,总共得有几百次,每次都一模一样。我以前就经常和家人来水库玩,所以也没在意……直到前天,欢欢第一次在森林里失踪那个晚上。
“我和欢欢回到家,和平常一样喝了牛奶睡觉,然后又开始做梦。我和以往一样回到水库,沿着湖边一圈圈散步……不知绕到第几圈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欢欢叫我‘妈妈’。
“声音非常近,感觉就在几步之外。我马上停下脚步环顾栈道,可是湖边看不见半个人影。
“后来我无意间瞥了一眼森林,发现……发现欢欢正站在树林间,面对着我,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发出汽笛一样的声音。”
女人说到这儿停了下来,垂下眼帘望着地面。苏屿白问:
“然后您就醒了?”
“是的,”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睛圆瞪,“但欢欢是我的女儿啊,我虽然听不懂她说的话,可是认得出她嘴唇的动作……她在不停地重复‘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