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秋远连忙赶了过去，熟稔地掏出创可贴为儿子贴好，“不疼不疼了啊，男子汉大丈夫的不哭了啊……”
小男孩还是哭个不停，稚嫩的脸蛋通红一片。这时宁望来到母子身边，学着姐姐哄自己的模样冲小家伙比了个鬼脸……结果小男孩反而哭的更凶更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莫秋远苦笑着回望男孩，“见笑了。这孩子一点不像他爸，稍微碰到擦到下就爱哭鼻子，不哭够两三个钟根本停不下来。您有事的话就先走吧。”
“辛苦了。”
宁望无奈点头，他倒是随父亲生了张严肃的脸，想哄个小孩比拿个年级第一还难。他取出青蚨血瓶准备回去找苏屿白，却发现玻璃瓶就指向身旁。
他抬头一看，发现女孩不知何时现了身，站在母子身边。
小男孩看见空气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黑发及腰面色苍白的陌生少女，还在阴恻恻地俯视着自己，顿时像撞鬼一样停下哭泣，一脸惊恐地望着女孩。
莫秋远也见到了少女现身，错愕几秒钟后便反应过来，明白了她就是宁望口中的那位“朋友”。她正要打个招呼，却听见苏屿白轻声开口。
“你在做什么？”女孩盯着小男孩问。
“种、种番茄……”小男孩战战兢兢地回答。
“种番茄？这种事又不需要人，”苏屿白阴阴地勾起嘴角，“让铲子去做不就好了。”
小男孩迷惑地眨了眨眼。苏屿白俯身捡起他的小铲子，抓住铲柄用力一抹，翻了个面递给小孩。
小孩小心翼翼地接过铲子，动作轻盈得像是怕这玩意站起来给自己一巴掌。不过刚刚摸到铲柄，他便看见铲面向上弯起，像手指一样向他比了个赞，紧接着便脱落下地，大摇大摆地走进田地里哼哧哼哧地干了起来。
小孩一下忘掉了恐惧和疼痛，立刻乐呵呵地凑到铲子边看它劳作。莫秋远呆呆地看完了女孩的表演，这时才恍然回神转头四顾，却发现她和宁望都已经没了踪影。
……
苏屿白走到小区门口，在一片位置隐蔽的树荫下驻足。
她摘下发圈，默默把玩手里的铲子木偶，拿着刻刀在其上轻轻刮削。这玩意是她三下五除二偷摸雕刻出来的，只要摆弄摆弄，就能让铲子做出同样的动作……算是毋庸置疑的巫术，也是她最擅长的木偶巫术。
酷肖人类、形体怪异的木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巫鬼和诅咒，很容易引起恐惧，它们的效力因此而强大。初二以来苏屿白总是背着同学老师们雕刻木偶，免得他们大呼小叫神情诡谲。
……不过现在看来，除了凝聚诅咒，木偶在逗小孩开心方面也颇有实力嘛。
“苏同学，久等了，”宁望小跑到树荫边，一眼就看到了女孩手中的木铲子，嘴角扬起明媚的笑，“刚那招真不错。小时候姐姐也经常用魔术逗我发笑，我一直想学个一招半式……结果连个鬼脸都做不好。”
“请不要随便类比。巫术可不是魔术，”女孩冷声回答，“巫术是很危险的。”
宁望一怔，有点沮丧地垂下眼帘。他本以为苏同学已经心情转好了，可现在她的表情比平常还阴沉。
“抱歉。我明白了。”
“好敷衍，完全感觉不到你真的明白了，”女孩举起铲子木偶，“就连这个看似平淡无奇的木铲巫术，只要稍微改变下使用方法，就会变成最危险的诅咒。比如——”
她说着竖起木铲，低低唱出一段巫歌。
宁望眼见着木铲剧烈颤抖起来，暗红的痕迹顺着木纹从铲底一路攀援向上，仿佛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下一刻，苏屿白忽然将木铲贴上他的胸膛，阴恻恻地与他对视：
“如果我再把铲子往上挪一挪，到达你喉咙的位置……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宁望紧张地轻轻摇头，从肩膀到胸口都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女孩好香……不对，好生气。她这语气动作明显是在怒火中烧，他是不是在无意中得罪她了？
“呵，那当然是……”苏屿白冷冷一笑，接着将木铲向上一顶，“那就看看吧！”
冰凉的木铲轻轻压在喉咙下，宁望不由屏住呼吸，做好了哪路鬼怪从铲尖窜出来，勾搭着他的脖颈搂搂抱抱的心理准备。紧接着铲尖真的扭曲变形，像花朵一样自中心绽开……不过从花里窜出来的并非妖魔鬼怪，只是一颗清甜的小番茄。
他讶异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木铲变成了一株番茄秧的模样，渗在木纹间的红色液体也不过是番茄的汁水而已。而女孩脸上的阴沉也已经烟消云散，眼底荡漾着俏皮的笑意。
“……苏同学，你从哪里弄来的番茄？”
“那位小男孩偷偷送给我的，刚刚我走出去没多久他就追了上来，把一枚番茄放在地上，还说是要送给鬼姐姐，请鬼姐姐放过他不要拐他走，”女孩摇晃着番茄秧，有点得意洋洋地看着男孩，“他一个小孩子把我当鬼看就算了……会长大人，你莫非也怕被拐走吗？”
“怎么会，”宁望认真地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变成了鬼魂，我觉得被拐走也勉强可以接受。”
“又开始无意义地奉承了，”苏屿白表情一僵，暗骂自己怎么又在自掘坟墓，“真到那时候该跑就请跑啊，主动来找生者的亡者大多时候没有什么善意……算了。今天还有多少件遗物要送？”
“八件，”宁望微笑回答，“基本都在兰梅新村附近，傍晚前应该就能送完了。”
“那么就赶紧出发……吧。”
苏屿白顿了顿，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妥。
虽然不想节外生枝，但多亏了会长大人，她现在才可以坦然说出继续去递送遗物，去见剩下的家属……在走出小区，总得给他一点感谢吧。
女孩沉默片刻，取出刻刀，又贴着木雕悉心刮削了半分钟。之后她转过身来，重新望向身前的宁望。
“宁同学，你喜欢番茄吗？”
宁望愣了愣，“不算讨厌。怎么了？”
“不讨厌的话……就请收下这个，”苏屿白将番茄秧递给男孩，“就这么丢掉了很可惜。”
“不好吧？”宁望看着木雕顶端的小番茄，有点犯愁，“这是那孩子送给你的礼物，我不能代你收下。”
“……我要给你的又不是番茄。”
苏屿白拿起小番茄丢进布袋。随后她将枝蔓优美的木雕伸到男孩面前，低着头轻声低语：
“宁同学，谢谢你。”
女孩的声音细弱蚊蝇，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红晕。宁望怔了怔，在轻轻摇曳的树荫下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接过生着小花的木雕。
“不用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