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她的暗示，赵叔倒也没有再接着说什么，跟着绘灵站在一起，等待着护士宣判。
“没事，装了太久，里面都锈完了。”
护士把断掉的铁杆装进口袋，看样子是一时间是没办法修了。
“和你应该没太大关系，这几天别太靠近窗户这边…等师傅来修应该要不了多久。”
“好的。”
“今晚早点休息。”
眼见护士走出房间锁了门，绘灵这才松了口气，侧目，一旁的赵叔倒是稳如泰山，一点都不慌。
“唉～吓死我了，我就怕她说那个是故意弄坏的。”
“你怕什么？又不是你做的。”
“我当然知道啊！”绘灵无奈的拍拍他的手，满是感慨的说，“但我怕你。”
“为什么？”
“她们问你这个是谁弄坏的你会说谁？”
“我。”
“那问你为什么弄坏窗户呢，你会不会实话实说？”
“会。”
“那不结了。”
绘灵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不都摆在明面上的吗？他出事，能有自己好果子吃？而且自己绝对比他惨，他马上就出院，弄坏过年久失修的窗户顶多赔点钱，自己要是被供出来，怕是药量得加倍。
再朝窗外望眼，绘灵也知道外面暂时还不属于自己，现在看得再多也是徒增烦恼，她这样绝对跑不出去，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兴许那些药没那么猛，等自己出去调养一段时间就活蹦乱跳了也说不定。
总之，跑是肯定不行。
老老实实待段时间，多走走看看，说不定等出去了还能以这里面的经历写一本小说，不一定好，但肯定是取材真实。
一念至此，绘灵决定。
“先睡觉吧。”
今晚吃了药，过了这么久也开始起作用了，脑海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看不清，摸不着，要说撑着也还行，但关键是没事干啊！
打着哈欠躺回床上，想着是想要睡觉，但这躺上来她反倒是一下睡不着，这几天的经历还一直在脑海里翻涌。
偏头一看，赵叔也躺回了床上，只是脸朝着窗户那边，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看着外面的风景。
没由得，绘灵又出了想和他聊聊的心思，说不出为什么，但她还是问出口了。
“赵叔，你来医院多久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
“啊？你都不算算自己在这里的日子过了多久吗？”
“没什么意义，好了自然出院，没好继续治。”
他的回答出奇的朴实，也说不上是特别还是寻常，毕竟，可能在这里的日子和在军队里差不多吧，没什么变化，也不用想太多，遵守命令就行。
绘灵看了眼他的面相，倒确实像是老老实实认死理，什么都不问，上面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
但绘灵刚想接着开口，他却抢先一步。
“你很怕医生吗？”
“我不怕啊。”
“那为什么你总是不愿意和医生交流？”
“我交流了啊，三个月的观察期就是医生说的嘛。”
“可你并不想在这里待三个月。”
“是啊。”
绘灵并不否认，如果可能的话，谁会想在精神病院里面待几个月呢？这里又不能出去玩，手机也不让用，打个电话都麻烦，护士还天天盯着你。
“那为什么不和医生说。”
“赵叔，你觉得一个正常人被收进精神病院，能不能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
“可以。”
听到这个斩钉截铁的回答，绘灵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但他的眼神和声音一样坚定。
“绝对可以，相信医生。”他同样紧盯着绘灵的眼睛，给出他的回答。
“行吧，那我信你一次。”绘灵略微挪开眼，困意涌上心头，“不过，我跑去和医生说这些，她们会不会觉得我是抗拒就医啊？”
“你不去才是抗拒就医。”
……
翌日正午，绘灵跟紧前方护士的脚步，总算是再次走上去往医生办公室的走廊。
她距上次来这里不过才几天，打量着周边的景象，和上次也没什么差别，不过也对，短短几天，这要是有什么大变化那绘灵就该慌了。
虽说现在她也挺慌，看着周围一成不变的景象，她越发觉得自己跑来找医生不是什么好办法。
这么频繁的来，医生会不会觉得她很烦？是故意给他增加工作量，认为她是不听话，再延长她的观察期？
但现在后悔也是来不及的了。
随着敲门声响起，护士推门带着绘灵进入这里。
绘灵像上次一样乖乖坐在医生桌前的椅子上。
“绘灵是吗？我记得几天前你找过我，这次是有什么事吗？”
“嗯，那个，医生，我想我应该不是真有病。”绘灵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斟酌着自己的语句，生怕哪里冒犯到眼前的医生，“您能不能给我测试一下，如果我没病的话，就放我回家可以吗？”
“……”
“怎么了吗？医生。”
绘灵微微抬眼，此刻医生正在电脑上搜寻着什么，手里的病历合拢。
医生将视线自电脑上移至绘灵身上，正好对上绘灵的眼睛，待到她慌乱的低下头，医生吐了口气。
“你，对自己了解多少？”
多少？
绘灵抬起头，打量着眼前人，但对方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异常，就像是日常的闲聊一样。
不过她可不敢真的把这当成什么闲聊，先前她都那样说了，现在肯定是试探考核，考过就放她回家，考不过那可能自己的刑期就不止是三个月了。
而且，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别看网上天天有人叫这个世界上没人懂他们，但实际上可能正相反，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只有他们自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觉得是被轻视，被忽略…
但要是说不了解自己的话也不对，虽然她不是这个身体的原住户，但了解还是有的，只不过不深。
现在真正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答，这要是平常和朋友聊天还行，随便扯，反正没人较真。
在医生面前，只能说她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呈堂证供，一个不好几秒之前的她就会变成自己的敌人，狠狠地背刺自己。
这玩意儿也没个标准答案的。
“了解，不多吧…”
最终，绘灵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胜在稳妥，真要编点谎，那待会儿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比如呢？”
“比如…比如…”绘灵此刻双眼不住的乱飘，手指拧在一块，她是真没想到医生会问这个，没做足准备她此刻就像是一只无助的小动物，茫然的看向四周，希望能在哪里看到一个标准答案。
但，注定是徒劳，这里不会有什么答案给她看，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不过慌乱之间她还是抓住了一点灵光。
“我挺可爱的。”
“噗嗤……”
一旁的护士捂着嘴，微微撇过头，努力抑制住笑意。
“…这，倒也不算错，还有吗？”
医生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可能是身在精神病院，各种奇行种见多了，绘灵这点功力在他在还不够看。
“没，没了。”
“那，我们换一个问题。你和你的室友相处得如何？”
绘灵疑惑的看向医生，再三确认他就是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个医生之后才缓缓开口。
“这个问题上次不是问过了吗？”
“嗯，再问一次。”
“我们相处的挺好的。”
听到绘灵的回答，医生仰头长舒口气，紧接着合上手上的病历，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径直对上绘灵的视线，语气温和而又认真。
“那，如果我说我们并没有给你安排室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