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港区的日子，不知不觉过了七八天。
他每天的行程几乎固定：早上食堂，上午仓库，下午图书馆，傍晚海堤。
偶尔花园会在训练场喊他一声，偶尔萨拉托加会在食堂坐到他对面。没有大事发生。没有塞壬来袭，没有阵营会议，没有新的阴谋。
（这种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至少不用死。）
【早上·食堂】
他端着餐盘坐下。萨拉托加还没来。他一个人吃着早餐，看着窗外的海面。
这几天他注意到一件事：海伦娜每天都会在食堂吃早饭，而且每次都坐在他隔壁桌。不跟他说话，就是安静地吃。吃完就走。
今天也是。
海伦娜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隔壁桌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空桌。她低着头喝粥，偶尔抬眼看一下他。
（她在确认我还活着。还是习惯？我不知道。但她每天都在。）
过了一会儿，萨拉托加来了。她端着餐盘直接坐到他对面，一如既往。
“你今天去仓库？”
“嗯。”
“孟菲斯昨天跟我说，你清点物资的速度比预想快。她说你‘挺利索的’。”
“她跟企业说的？”
“她跟我说的。”萨拉托加叉了一块食物，“孟菲斯不跟企业说这种事。她只报数据。人不报。”
（孟菲斯在观察我。她不主动靠近，但她认可我的工作。）
“你下午还去图书馆？”萨拉托加又问。
“对。”
“约克城姐最近话变多了。”
“变多了？”
“她以前一天说不了三句话。现在她至少会跟你说书。”萨拉托加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她不是随便跟人亲近的人。你要是哪天让她失望了，我不会放过你。”
（这是警告。也是托付。萨拉托加在替约克城看着我。）
“我知道了。”他说。
萨拉托加低下头继续吃，没有再说。
【上午·仓库】
孟菲斯把今天的清单递给他。
“今天货多，二十箱。铁血送来的维修零件。”
他接过清单，走到货架前。孟菲斯没有离开，她靠在门口，拿着自己那块记录板，一边核对其他货物，一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指挥官。”她忽然开口。
“嗯？”
“你来白鹰之前，在哪个阵营待过？”
“没有。我没在任何阵营待过。”
孟菲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核对单子。
（她只是随口一问。她在做她的工作，我也在做我的。）
他埋头清点物资。二十箱零件，每一箱都要核对编号和数量。他做得不快，但很稳。
清点到一半，孟菲斯走过来，在他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个零件。
“这个型号不对。”她说，“铁血送错了一批。我待会儿要跟欧根亲王说。”
“要我重新清点吗？”
“不用。你继续。我单独记一下就行。”
她走了。他继续清点剩下的箱子。
（她信任我的清点结果。她没有在旁边盯着我。这就是“熟人”之间的默契。）
【下午·图书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约克城已经在里面了。
她站在一个书架前，面前堆着一摞旧文件夹。看到他进来，她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这些是白鹰早期的档案。有些标签看不清了，我需要重新整理。你帮我把它们按日期分类。”
他坐下来，翻开第一个文件夹。里面的纸张泛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他小心地翻着，把能看清日期的放在一边，看不清的放在另一边。
约克城坐在他对面，也在整理另一摞。两人没有说话，但节奏很协调。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做同一件事。安静，但很自然。）
整理到一半，约克城忽然停下来。
“你上次说的那个故事。”她说，“关于没有魔方的船。”
“怎么了？”
“我想了想。”约克城低下头，翻了一页手里的文件，“如果那些船不会说话，那故事里的人，一定很珍惜它们。”
（她说“故事里的人”。她记得我说过“可以想象一个人”。）
“对。”他说，“那些人很珍惜船。”
“那他们为什么不上船？”
他愣了一下。
“我是说，”约克城抬起头，“如果那些船不会说话，那些人又珍惜它们，那他们应该住在船上。和船一起。不然，船就只是船。人还是人。”
（她在问一个很具体的问题。我不能回答。因为在我的世界里，人确实住在船上。几千个人，挤在一艘铁壳子里。但我不能说。）
“他们住在船上。”他说，“只是我没写。”
“为什么不写？”
“因为写多了，故事就不好看了。”
约克城看了他几秒。
“你在回避。”
“对。”他没有否认。
她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档案。
（她知道我在回避。但她没有逼我。她只是让我知道，她看出来了。）
【傍晚·海堤】
他坐在老位置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灰红色，海面上泛着细碎的光。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今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没有档案里的异常记录，没有新的研究结果，没有阵营之间的暗流。就是普通的一天。）
（但普通的这一天里，孟菲斯信任了我的清点结果。约克城问我明天还来不来。萨拉托加警告我别让约克城失望。海伦娜每天都在隔壁桌吃饭。）
（这些人，不算朋友。但也不算敌人了。是熟人。是那种“明天还会见面”的熟人。）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萨拉托加正从里面出来，看到他，停了一下。
“你今天没来吃午饭。”
“去了仓库。”
“仓库？”萨拉托加挑了挑眉，“你去仓库干嘛？”
“清点物资。”
萨拉托加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但确实是在笑。
“行吧。你总算有正事干了。”
“明天还去。”
“那正好。”萨拉托加说，“明天中午，老位置。”
她挥了挥手，走了。
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位置”。那是我先坐的位置。但现在她把它当成两个人的位置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一个人吃完了晚饭。
【夜晚·宿舍】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今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普通的一天。
（但普通的一天，也挺好的。）
他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