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白鹰指挥所,会议室。
企业、萨拉托加、香格里拉围坐在桌边。桌上摊着一份报告,封面上写着:“关于指挥官个体与魔方网络关系的初步分析。”
“结论是,”香格里拉说,“他的生命活动不依赖魔方。他与魔方网络之间没有任何可检测的连接。”
萨拉托加靠在椅背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舰船都依赖魔方网络。舰船靠它诞生,塞壬靠它运作。如果他不需要它就能活着,那他就是一个独立于这个体系之外的存在。”
企业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份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其他阵营知道。”企业说。
“为什么?”萨拉托加问。
“因为如果我们告诉其他阵营,我们手里有一个‘无法归类’的存在,他们会怎么想?”企业转过身,“他们会觉得白鹰在藏一张底牌。他们会来抢。或者来杀。”
“所以你想把他藏到什么时候?”
“藏到我们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为止。”企业说,“香格里拉,继续研究。但暂时只对我一个人汇报。”
同一天,铁血驻地。
俾斯麦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欧根亲王发回的报告。她翻到“备注”栏,看了很久。
备注里写着:白鹰高层会议频率增加,香格里拉频繁进出指挥所。
“香格里拉。”俾斯麦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香格里拉是白鹰的科研型舰船,不参与战斗部署。白鹰的高层会议,正常情况下不会让她参加。
“除非,”俾斯麦合上报告,“他们研究的东西,超出了战斗部署的范畴。”
她拿起通讯器。
“接通欧根亲王。”
“俾斯麦大人。”
“白鹰在研究什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香格里拉频繁进出指挥所。指挥官本人没有参与那些会议。”
“他每天在做什么?”
“食堂、图书馆、海堤。偶尔去仓库清点物资。和约克城在图书馆说过几次话。”
俾斯麦沉默了几秒。
“通知他。我要见他。”
“现在?”
“今天下午。港区外西侧码头。他一个人来。”
当天上午,仓库。
他正在清点物资,欧根亲王走了进来。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靠在门口,而是走到他旁边。
“指挥官。俾斯麦大人想见你。今天下午,港区外西侧码头。她一个人来。她希望你一个人去。”
“她为什么不通过企业?”
“因为她不想让白鹰知道。”欧根亲王说,“你可以不去。但她说,如果你不去,她就不会问第二次。”
她转身走了。
(去,还是不去?)
(去,就是背着企业跟铁血接触。如果被发现了,企业不会再信任我。不去,铁血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他继续清点物资,但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下午两点。西侧码头。
天阴着。海风比港区里更冷。几艘废弃的维修船停在岸边,缆绳在风里晃荡。
俾斯麦坐在码头尽头,面朝大海。深色军装,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她身后停着一艘小型快艇,但船上没有人。
他走到她身后,停了一步,然后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白鹰在研究你。”俾斯麦没有看他。
“我知道。”
“你知道?”俾斯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知不知道,他们研究出了什么?”
“不知道。他们没告诉我。”
俾斯麦沉默了几秒。
“他们没告诉你。你在白鹰待了这么多天,他们研究了你这么多天,但没人告诉你结论。”
(她说得对。香格里拉报告里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企业开了多少次会,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们在讨论我,但不知道结果。)
“那你找我,想说什么?”
“我想看看你。”俾斯麦说,“不是报告里的你。我想亲眼看看,塞壬指定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个坐得很直、说话很慢的年轻人。”俾斯麦站起来,“如果你觉得白鹰不能给你想要的答案,你可以来铁血。铁血不擅长研究,但我们擅长做事。你在这里当标本,在那里可以当人。”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继续当白鹰的标本。”俾斯麦走向快艇,“只是别指望铁血在你出事的时候帮你。铁血只帮铁血的人。”
她走上快艇,发动引擎。
“最后一句。”她没有回头,“你可以把我今天说的话告诉企业。她会怎么反应,你自己判断。”
快艇驶离码头,几秒后消失在灰蒙蒙的海雾里。
他一个人坐在码头上。海风比刚才更冷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
(她知道我在被研究。白鹰在研究我,铁血也在关注我。两个阵营都在盯着我,但我连自己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港区入口的时候,海伦娜站在门口。她手里拿着记录板,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你去哪了?”
“散步。”
海伦娜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比平时长。
“企业让你回来之后去指挥所找她。”
(她知道我去了哪。但她没有说破。)
他走向指挥所。
傍晚,指挥所。
他推开门。企业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俾斯麦走了。”
“对。”
“她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我在白鹰找不到答案,可以去铁血。”
企业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有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白鹰能给我什么答案。”他抬起头,看着她,“香格里拉的研究报告,你从来没有给我看过。你们讨论了这么多天,开了这么多次会,我不知道你们发现了什么。我只知道你们在讨论我。”
企业转过身。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目光比平时更沉。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企业沉默了几秒。
“明天早上,去香格里拉的实验室。她会告诉你她发现了什么。”
“什么东西?”
“她说,你可能不是‘没有魔方反应’。而是你的反应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如果下次我告诉你,你还会让我去吗?”
企业没有抬头。
“看你问的时候,心里有没有答案。”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的海面上,有舰船在巡逻,灯光一闪一闪的。
(俾斯麦用利益拉我。企业用真相拉我。但他们拉我,都是因为我“有用”。)
(没有人问过我,我自己想要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宿舍。
(至少明天,我会知道更多一点。哪怕只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