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白鹰港区,西侧码头。
海风比平时大了些,吹得海面泛起细密的碎浪。一艘白鹰的小型联络艇停在码头边,船不大,通体银白,没有武装,速度却极快。
海伦娜站在船边,手里拿着一份航线图,正在做最后的确认。花园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打了个哈欠。
“这么早。”花园揉了揉眼睛,“俾斯麦约的时间不是下午两点吗?”
“早点出发,留出缓冲时间。”海伦娜说,“她不会等人。”
他背着一个小包,站在码头上。包里只有一瓶水、一块压缩饼干。企业没让他带任何情报过去。
“俾斯麦要的是你这个人。”企业昨晚是这样说的,“不是白鹰的情报。你去了,就是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上了船。花园跳上甲板,海伦娜解缆。引擎发动,联络艇缓缓驶出港区,向西方海域破浪而去。
三个小时后,联络艇进入一片灰蒙蒙的海域。海面上没有其他船只的踪影,雾气很重,能见度不高。
“坐标确认。”海伦娜合上航线图,“前面就是中立海域的边界。铁血的船在那边。”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海雾里,一艘黑色的舰船轮廓缓缓浮现。那是一艘铁血风格的轻型巡洋舰,体型不大,但线条冷硬,舰艏的撞角在雾里泛着暗光。
联络艇靠上去。铁血舰船上放下一条绳梯。
花园第一个抬头看,然后皱了皱眉。“等等。那不是俾斯麦。”
海伦娜也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甲板上站着一个金发女人,深色军装,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不是俾斯麦,但气质很像。
她扫了他一眼。“喂,你就是白鹰派来的那个?磨磨蹭蹭的,俾斯麦大人可没时间等你们。”
花园在后面小声嘀咕:“好凶。”
海伦娜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别说话。
他爬上绳梯,落在甲板上。希佩尔把一份文件直接塞过来,动作一点都不客气。
“拿着。俾斯麦大人的条件。”她别过脸,语气不耐烦,“她说你比白鹰其他人老实。啧,也不知道她看上你哪一点。”
他接过文件,收好,放进外套内袋。
“我知道了。”
希佩尔挥了挥手,像是赶人。“行了,东西拿到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他沿着绳梯爬回联络艇。花园递给他一瓶水。
“怎么样?”
“拿到了。”他把文件收好,放进外套内袋,“联合指挥部的条件。”
花园吹了声口哨。“俾斯麦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海伦娜合上手里的记录板。“她没亲自来,本身就是态度。她把条件送到,意思是‘可以谈,但按我的规矩来’。”
联络艇调头向东,驶向白鹰港区。
当天傍晚,白鹰指挥所会议室。
企业、萨拉托加、香格里拉、海伦娜围坐在桌边。他坐在角落里,作为联络员旁听。桌上摊着俾斯麦的那份文件。
“她要求成立联合指挥部。所有阵营共同参与,白鹰不能主导,铁血也不能。”企业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萨拉托加靠在椅子上。“她这是想架空我们。”
“但如果我们拒绝,联合阵线就散了。”香格里拉说,“塞壬打过来,我们一个人扛。”
海伦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份文件。
“所以我们的选择只有两个。”企业说,“接受俾斯麦的条件,或者,提出一个反建议。”
“什么反建议?”萨拉托加问。
企业沉默了几秒。“联合指挥部可以。但不是所有阵营共同参与。而是各阵营轮流担任指挥官。每个月轮换一次。”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
“这意味着铁血也有机会指挥白鹰的舰队?”萨拉托加皱眉。
“对。但反过来,白鹰也有机会指挥铁血。”企业说,“俾斯麦要的是公平。我们就给她公平。但这个公平,是双向的。她要接受白鹰指挥铁血,就必须接受铁血指挥白鹰。”
香格里拉点了点头。“这个反建议,铁血不一定会接。但如果她不接,那她就是双标。”
“对。”企业说。
他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讨论。他没有发言权,但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带回的这份文件,正在推动一场真正的博弈。
(俾斯麦给白鹰出了一道题。企业没打算正面回答,她要换一道题。这就是政治。不是谁打赢了谁,是谁能在桌面上多留一张牌。)
会议结束后,企业叫住了他。
“明天你把我们的反建议送过去。希佩尔会在同一个坐标等你。”
他接过那份新的文件。上面写着白鹰的正式回应。
“你觉得俾斯麦会接受吗?”他问。
企业看着他。“我不知道。但她给了我们三天。我们也给她三天。”
他拿着文件,走出指挥所。夕阳照在白鹰的白色建筑群上,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
(俾斯麦的条件,是“公平”。企业的反建议,是“对等的公平”。如果铁血接受,联合阵线就真的成形了。如果铁血拒绝,那俾斯麦的“公平”就只是一个借口。)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文件。
(统一的第一步,好像真的迈出去了。但这一步,踩在钢丝上。)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宿舍。
当天晚上,重樱驻地。
赤城站在窗边,面前摊着一份情报。加贺站在她身后。
“白鹰派了那个指挥官去铁血。”加贺说。
“我知道。”赤城的声音很平。
“俾斯麦没有亲自见他。只派了希佩尔。但白鹰带回了一份条件。”
赤城转过身,看着加贺。“什么条件?”
“联合指挥部。白鹰不主导。”
赤城沉默了几秒。“俾斯麦在给自己找退路。”
“什么意思?”
“她不敢直接和白鹰翻脸,又想保住铁血的独立性。所以她用‘公平’的名义,让白鹰先出牌。如果白鹰拒绝,责任就在白鹰。如果白鹰接受,铁血就有了话语权。”
赤城冷笑了一声。
“那重樱呢?”加贺问。
“重樱不参与。”赤城说,“至少,现在不参与。”
“为什么?”
“因为如果白鹰和铁血真的合作了,那联合阵线的主导权就在他们手里。重樱这个时候加入,只能当配角。”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赤城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远处的樱花树在风里摇晃。
(天城。再等等。等我把你带回来,重樱就能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他回到宿舍,推开门。桌上放着一份新的文件,是海伦娜提前送来的。明天要送的反建议,已经准备好了。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份文件。
(明天还要跑一趟。后天可能要去皇家。后面还有重樱、自由鸢尾、北方联合。)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食堂里萨拉托加坐在他对面的样子,图书馆里约克城推过来的那本书,海伦娜站在港区入口说“我会在港区等你们回来”的语气。
好像也没那么冷。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