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码头。
天还没亮透，海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他站在联络艇旁边，手里拿着那份战损报告。报告很厚，里面是六个阵营的损失统计。
海伦娜已经在船上了。她今天没有带记录板，只带了一把通讯器。花园靠在码头的柱子上，难得没有打哈欠。
“今天这趟，”花园说，“跟之前不一样吧。”
“不一样。”他说，“之前是谈条件。今天是压时间。”
他上了船。联络艇驶出港区。海面上还能看到昨天战斗留下的痕迹，几块焦黑的残骸漂在远处，被浪推着慢慢往岸边靠。
三个小时后，铁血舰船出现在海雾中。
希佩尔还是站在甲板上。她看到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但他爬上绳梯、把那份厚厚的报告递过去的时候，她翻了两页，停住了。
报告上白鹰的损失写得很清楚：东面防御网破损，三座仓库被毁，一艘驱逐舰重伤。再往后翻，是铁血、重樱、皇家、北方联合、自由鸢尾的战损汇总。
希佩尔合上报告，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赶人。
“跟我来。”
她转身走进舰桥。他跟上去。
舰桥里，俾斯麦坐在桌子后面。她面前摊着一份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色的标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希佩尔手里的那份报告上。
“放在桌上。”
希佩尔把报告放在桌上。俾斯麦翻开，一页一页看。她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了几秒。
看完最后一页，她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
“白鹰的损失，和铁血差不多。”
“所有阵营都差不多。”他说，“塞壬同时打了六个方向。每一个方向都造成了损伤，但没有一个方向被彻底摧毁。”
俾斯麦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塞壬在告诉我们，下一次它们能打得更狠。”
俾斯麦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舷窗边，沉默了很久。
（她在想什么？在想铁血能不能撑住下一波？还是在想联合阵线到底靠不靠谱？）
外面的海面很平静，铁血舰船的黑色舰体在水面上投下一道深色的影子。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手指轻轻敲着窗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回去告诉企业。”她说，“铁血同意成立联合指挥部。”
他愣了一下。
（她同意了。她终于同意了。）
“但有条件。”俾斯麦转过身，“第一，联合指挥部的指挥权，由各阵营轮流担任。每个月轮换一次。这个条件，白鹰已经提了，铁血接受。第二，任何一个阵营在轮值期间做出的决定，其他阵营可以不执行，但必须提前通知。不能先斩后奏。”
“第三。”她顿了一下，“联合阵线成立之后，铁血不会参与任何针对重樱的军事行动。除非重樱先动手。”
（她要把重樱排除在外。）
“这三个条件，你能带回去给企业吗？”
“能。”
俾斯麦看着他。“你比上次来的时候，话少了。”
“上次我是来拿条件的。”他说，“这次我是来要答复的。”
俾斯麦看了他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但不算笑。“你可以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俾斯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他回头。
俾斯麦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塞壬这次打的是所有阵营。但重樱那边，受损最轻。”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六个阵营同时遭到袭击，强度差不多。但重樱的报告显示，她们的损失是六个阵营里最小的。是她们的防御比其他阵营强？还是她们提前知道了一些事？”
（她在怀疑重樱。怀疑赤城提前知道塞壬会打，却没有通知任何人。）
“我会转达给企业。”他说。
俾斯麦没有再接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联络艇上，花园凑过来。“怎么样？”
“她同意了。”
花园吹了声口哨。“那接下来是不是该庆祝了？”
“还没有。”他说，“她提了三个条件。其中一个，是关于重樱的。”
海伦娜抬起头。“什么条件？”
“她说，联合阵线成立之后，铁血不会参与任何针对重樱的军事行动。除非重樱先动手。”
海伦娜沉默了几秒。“俾斯麦在防着赤城。”
“对。”他说，“而且她刚才告诉我一件事。重樱这次受损最轻。”
联络艇调头向东。他坐在船尾，看着铁血舰船的轮廓在雾气中慢慢消失。
（重樱受损最轻。俾斯麦在防着赤城。而赤城，一直说“重樱不参与”。这三件事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可能性。）
（赤城可能早就知道塞壬会打。或者说，她跟塞壬之间，有某种她自己的算盘。）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战损报告重新收好。
回到白鹰港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走进指挥所，把俾斯麦的三个条件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企业。企业听完，没有说话。萨拉托加先开口了。
“轮流指挥可以接受。但重樱那个条件，有点麻烦。”
“不是麻烦。”企业说，“是俾斯麦在告诉我们，她不信任赤城。她愿意跟白鹰合作，但不愿意跟白鹰一起对付重樱。”
香格里拉点了点头。“那赤城那边怎么办？”
企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他。
“俾斯麦还说了什么？”
“她说重樱这次受损最轻。”
指挥所里安静了一拍。
企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明天，你去一趟重樱。”
他愣了一下。“去重樱？”
“对。”企业说，“俾斯麦的答复，我会处理。但重樱那边，需要有人去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去问赤城。”企业说，“塞壬打六个方向，为什么重樱受损最轻。”
他站在指挥所里，手里还拿着那份战损报告。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远处的海面上，有舰船在巡逻，灯光一闪一闪的。
（俾斯麦同意联合了。但重樱那边，才是真正的变数。）
（而我现在，要一个人去重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