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艇驶入重樱海域的时候,他第一次看到了樱花。
海岸线上长满了樱花树,粉色的花瓣被风吹起来,落在水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霞。远处的建筑是木质的,屋檐翘起,和式风格的庭院沿着山坡一层一层铺开。
(这就是重樱。和游戏里的画面,不太一样。)
联络艇靠上码头。码头上站着两个重樱舰船,穿着红白相间的制服,手里拿着长柄武器。她们看了他一眼,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
“白鹰的联络员?”其中一个开口。
“对。”
“赤城大人说,你可以进去。但她不会见你。”
他愣了一下。“那我来做什么?”
“三笠大人会见你。她说,你远道而来,至少应该喝杯茶再走。”
(赤城拒绝了。但三笠没有。重樱内部不是一条心。)
他跟着她们走进重樱驻地。脚下的石板路被清扫得很干净,两旁的樱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几个重樱舰船从走廊里经过,看到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敌意。
三笠坐在一间茶室里等他。她穿着深色的和服,黑色短发干净利落,两缕发丝垂在脸侧。面前放着一套茶具,茶炉里的水正咕嘟作响。
“坐。”三笠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他坐下。三笠给他倒了一杯茶。
“白鹰的联络员。”她说,“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你比我想象的……平静。”
三笠笑了一下。“你以为重樱见到白鹰的人,会直接拔刀?”
“我不知道。赤城的态度让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赤城的态度不代表重樱的态度。”三笠端起自己的茶杯,“她拒绝见你,是因为她不想回答你的问题。我不一样。我愿意听。”
(她知道我为什么来。)
“俾斯麦同意成立联合指挥部了。”他说,“但她有一个条件。联合阵线成立之后,铁血不会参与任何针对重樱的军事行动。除非重樱先动手。”
三笠放下茶杯,看着他。“俾斯麦在防着赤城。”
“对。”
“她还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她说,塞壬这次打六个方向,重樱受损最轻。”
茶室里安静了一拍。外面的樱花树被风吹过,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纸窗上。
三笠没有否认。她拿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
“你知道赤城为什么拒绝见你吗?”
“因为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对。”三笠说,“但也不全对。她拒绝见你,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三笠知道。她知道赤城在做什么,但她不打算直接告诉我。)
“三笠大人。”他说,“我不是来审问的。我是来问一个问题的。如果重樱提前知道塞壬会打,为什么不通知其他阵营?”
三笠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茶炉里的水还在咕嘟作响。
“你见过武藏大人吗?”她忽然问。
“没有。”
“那你应该见一次。”三笠站起来,“有些事情,赤城说不清楚,我也说不清楚。但武藏大人可以说清楚。”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跟我来。”
他跟着三笠穿过庭院,绕过几栋建筑,走到一间最里面的和室。门是关着的,外面站着两个重樱舰船,看到他走过来,没有拦,只是拉开了门。
和室里光线很暗。只有一个身影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武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沉静。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称量,又像是只是单纯地看。
“坐。”
他在她对面坐下。三笠没有进来,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武藏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是来问,为什么重樱受损最轻。”
“对。”
“如果我说,重樱没有和塞壬合作,你信吗?”
他愣了一下。“那为什么……”
“因为我们提前做了准备。”武藏放下笔,“一个月前,信浓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塞壬会从东面打过来。她没有告诉别人,只告诉了我。我根据她的梦,加强了东面的防御。”
“为什么没有通知其他阵营?”
武藏看着他。“因为如果我说‘信浓梦到塞壬要打’,其他阵营会怎么想?他们会说重樱在用梦话当借口。他们会说重樱在制造恐慌。他们不会信。”
(她选择沉默。因为沉默比解释更安全。)
“但现在俾斯麦在怀疑你们。”
“我知道。”武藏说,“所以我让你进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樱花树在风里摇晃,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你回去告诉企业。”她说,“重樱没有和塞壬合作。但重樱也没有义务把自己的情报分享给不信任我们的阵营。如果白鹰想谈联合,可以。但重樱需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武藏转过身,看着他。“联合阵线成立之后,不会出现任何针对重樱的军事行动。这是铁血的条件,也应该成为白鹰的条件。”
(她要的是安全保证。)
“我会转达。”他说。
武藏点了点头。“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早上,三笠会送你上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武藏忽然开口。
“等一下。”
他回头。
武藏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什么?”
“我说不清楚。”她说,“但信浓梦到过你。她说,你是一条改了道的河。”
(改了道的河。信浓在梦里看到过我。)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说。
“我也不知道。”武藏说,“但你回去告诉企业,重樱会参加联合阵线。”
他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我没有同意。”武藏说,“我只是说,重樱会参加。至于赤城同不同意,那是她的事。”
(武藏绕开了赤城。她直接做了决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白鹰港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他把武藏的原话转述给企业。企业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所以,重樱会加入。”她说。
“武藏说的。但赤城还没有表态。”
“赤城不重要了。”企业说,“武藏开口了,重樱就已经入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照在她的银发上,泛着一层冷光。
“联合阵线,快成立了。”
他站在指挥所里,看着企业背影。
(统一。好像真的要实现了。)
(但他知道,赤城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