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指挥所,大会议室。
长方形的金属桌两侧,各阵营的代表正襟危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桌面上散落着极地裂缝的最新监测报告,还有各港口遇袭后的战损清单。
经历连续几天的袭击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企业站在桌子前端,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全场。她的声音很平,却清晰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东煌和撒丁方面,已经收到了我们的通报。”企业顿了一下,“他们没有派代表来。”
桌角的两把椅子是空的。椅子背后没有旗帜,面前没有名牌,显得极其扎眼。
(缺了东煌,缺了撒丁。联合阵线还没正式成立,就已经是一张缺角的拼图。)
主角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怀里抱着记录板,目光从空椅子上一扫而过。
三笠坐在重樱的席位上,接过企业递来的协议文本。她的表情沉稳,拿起笔,笔尖正要在签字栏上落下重樱的名字。
“吱——”
大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赤城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正式的仪仗服,只穿着平时常穿的深色军装,领口微微敞开。加贺跟在她身后半步,面色冷硬,手始终垂在刀柄旁。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签字?”赤城看着三笠手里的笔,声音很轻,却像冰凌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朵,“三笠大人,武藏大人不出面,就让你代签吗?”
三笠停下笔,缓缓抬起头。
“赤城,这是武藏大人的决定。”
“武藏大人的决定。”
赤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她迈步走进会议室,厚重的军靴踩在瓷砖上,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越过企业的审视、俾斯麦的冷漠、以及胡德端在手里的茶杯,最后落在长桌尽头,那把属于武藏的、空着的主位上。
“你们坐在这里,签一张纸,就敢说自己代表重樱,就敢说这是‘联合阵线’?”
她停在长桌末端,双手撑在桌面上,直直地看着三笠。
“你们想把重樱的命,交给一个没有魔方共鸣的异类,对吗?”
“赤城。”三笠的语气沉了下来,“这是为了重樱的存续。”
“为了重樱的存续?”
赤城的声音猛地拔高,她的眼神里全是刺骨的寒意,原本压抑着的愤怒像是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当初天城大人病重,你们说‘为了重樱,要顾全大局’。现在,你们又把重樱的命运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异类!”
她微微倾身,双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死死盯着三笠的眼睛。
“三笠大人,你告诉我——这个连魔方都没有的人,凭什么坐在天城大人曾经守护过的战场上?!”
最后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连俾斯麦都放下了手中的笔,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企业皱起眉,往前一步。
“赤城,如果你对协议有意见,可以走正常程序。但在这里扰乱签字仪式,白鹰作为发起方,有权力请你离场。”
赤城猛地转过头,看着企业。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她只是冷冷地盯着这群坐在一起的人。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
“加贺,走了。”
加贺沉默地跟上,一步都没有停。
桌子的末端,野分和山城对视了一眼。她们咬了咬牙,手指攥紧了衣角,最终推开椅子,低着头快步跟了出去。
纪伊“啧”了一声,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也站了起来。
天津风犹豫了一秒,看了三笠一眼。她没有说话,推开椅子,转身离开了席位。
瑞鹤的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刚准备站起来。翔鹤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把她按了回去。瑞鹤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坐回了椅子上。
门重新合上。
大会议室里,只剩下五把空出来的重樱席位。原本整齐的方阵,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三笠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五把空椅子,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低下头,拿起笔,在重樱的签字栏里,郑重地写下了武藏的名字。
(她带走了五个人。但重樱的魂,好像也跟着她一起走了。)
企业看向三笠,压低声音。
“她带走了加贺她们。武藏那边,真的不用追吗?”
三笠放下笔,声音里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追不上。她没有去任何阵营。”
“没有去阵营?”企业皱起眉,“那她能去哪?大海就这么大,难道她去投奔塞壬了?”
三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知道。”三笠低声说,“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她不会善罢甘休。她带走的那些人,都是重樱最尖锐的刺头。如果她只是去流浪,没必要带走加贺。”
俾斯麦坐在对面,冷冷地开口。
“一个偏执的疯子,加上五个不满现状的刺头。这是一支藏在暗处的箭。”
“对。”三笠抬起头,目光落在空掉的那几把椅子上,“但明面上的战线,从今天起,算是立住了。至于暗处的那些,就留给未来去头疼吧。”
主角站在角落里,听着三笠和企业的对话。他手里的记录板垂在身侧,一个字都没有写。
(她离开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她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去找出路了。她没有去任何阵营,也没有去流浪。她一定找到了某种属于她自己的“退路”。一条不需要重樱,也不需要白鹰的路。)
企业沉默了几秒,最终冷声下达指令。
“通知各阵营,加强港区戒备。如果重樱的叛逃者带着塞壬的痕迹重新出现,格杀勿论。”
三笠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桌上那份签好的协议。
联合阵线,正式成立。
但重樱的裂缝,已经渗进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