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灯光从铁窗外照入,刘锋取从地上爬起,一边活动着酸痛的身体,一边看向在椅子上睡得跟条死狗似的徐老头。
不愧是老一辈的工人,无论什么环境都能安然入睡。
刘锋取看了看四周,狭小的房间被坚固的铁门锁着,连一只手都伸不出去的铁窗外是自由的空气。
是的,这里是警局拘留室。
昨晚警察赶到后,刘锋取和徐老头因涉嫌入室抢劫和故意伤人而被拘留。虽然两人默契地在不同审讯室内说出了大致相同的口供,但警方却死扣细节不放,一直东拉西扯,仿佛想挖出他们隐藏的走私客身份。就刘锋取的经验来看,至少在24小时内,他俩不交代些什么是不可能从局子里出去的。
真是压力拉满。
刘锋取叹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地上,他身上的东西都被没收了,包括那副vrs眼镜。这也好,他现在有充足的时间理清状况。
首先,吴裹背叛了他们。
不仅是碎牙赵的证词,徐老头在被逮捕前仔细搜查了一遍房间,确实没找到任何货物。虽然吴裹的人品有孟老大保证,但事实就是他的环节出了问题。
按正常流程,几人通过关系在地上下单后,会由跟地上有事务往来的吴裹将货物带到地上的中转点,再由徐老头和刘锋取回收。
但这一次,吴裹却以地上巡逻频繁为由推迟了取货时间,让刘锋取和徐老头比原定晚了三天取货,现在来看,他就是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差把货给私下处理掉。
这种黑天鹅事件实在是防不胜防,必须弄清楚事因,以防再犯。
然后,那位自称曲小姐的地上人。
在刘锋取眼里,这位曲小姐就像个封闭的黑盒,根本猜不透她的目的和能力上限。既有能瞬时分析周遭环境的强大技术,又有着轻松获取各种信息的情报网,这样的人怎么会勾搭上地下的走私客?
更糟的是这位曲小姐已经掌握了他和徐老头的身份,他必须谨慎处理与她的关系,最好是一开始就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得远远的,直接失联,不给她任何理由和机会发难。
最后,是那些消失的货物。
不在吴裹家里,也不在碎牙赵手上,那肯定是被吴裹事先藏了起来,这事必须搞清楚,那可是一大笔钱,而吴裹和徐老头现在很需要钱。
因为戒严令的缘故,两人已经三个月负收入,近两个月没缴税,再这样下去,社区委就会上门问候并背调,这对他们这两个走私客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当务之急就是以最快速度将货物找回来。
刘锋取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虽然大概率还要被拘留一段时间,但只要……
唰!!!!
铁门上的窗口突然打开了。
十分钟后,刘锋取和徐老头一脸懵逼地站在警察局大厅内大眼瞪小眼。
“臭小子,什么情况,我们这是被保释了?”
“不应该吧,就算是保释也不是这个流程吧?”
“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不道啊。会不会是因为没什么证据,就提前把我们释放了?”
然而刘锋取心里却已经猜出个大概——能有力量办到这事的除了那位曲小姐,他想不出还能有谁。
至于对方出手的原因,或许是自己对她还有些用处吧。
徐老头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见过大风大浪的他迅速接受了现状。
“无所谓了,我们先去领东西。别的出局子再说。”
两人来到警局柜台,先是徐老头,他的随身物品连个小篮子都装不满,很快就领完。但到了刘锋取,柜台后的警察小哥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便掏出了一个小包。
“刘先生,您能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吗?”
随着警察的动作,小包如卷轴般缓缓展开,里面全是撬锁的工具。刘锋取虽然依旧微笑满面,但心里已经开始骂街了。
“维修工具,专门用来修锁的,我可是大家的好邻居。”
警察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凭着职业素养将表情调整成了最初的石头脸。
“按规定,这些东西不能归还,请谅解。还有,这副眼镜……”
警察小哥拿起了那副vrs眼镜。刘锋取眼镜一亮,立刻抢先说道:“那是我捡的,你们先收着,记得还给失主。”
刘锋取巴不得离这副眼镜远远的,但看着警察那越发古怪的表情,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虽然没有查询到相关消费记录,但这副眼镜的持有者信息确实是你,你说是捡的是指?”
“没什么,把它还给我吧。”
刘锋取人都麻了,就连眼镜的持有者信息都篡改了,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他根本没有合适的理由让警察没收眼镜的同时,又不引来那鸟人的怀疑。
他可不敢赌如果曲小姐知晓自己故意不收下眼镜后会做些什么。
顶着怀疑的目光,刘锋取收下眼镜,转身走出大门。警察局外,徐老头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那么慢?”
“还能怎么样,我比较可疑呗,接下来呢?”
“我先去机房,跟小孟说一下情况。你先回去收拾一下,顺便去找施望,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晚点到机房会合。”
“好,你路上小心。”
看着徐老头急匆匆的身影,刘锋取看向手中的vrs眼镜,叹了口气,他现在还有别的麻烦要处理。
随着太阳逐渐调整在天穹上的位置,夜晚那黑暗的住宿区大楼总算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栋栋紧密排布的高大公寓楼,密密麻麻的窗户如同本子格子般紧凑地排列在大楼表面,远远看过去,整栋公寓楼就如蜂巢一般,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心生不适。
这独特的外貌让这一排排公寓楼有了另一个贴切的称呼——蜂窝。
住在其中的人,或者说大部分地下城居民也因此获得了一个绰号——蜂民。
刘锋取就是这万千蜂民中的一员,此时的他正趴在窗口上一边喝着汽泡水,一边俯视下方的街道。
他的运气不错,租到了一间位于住房区边缘的房间,虽然租金是贵了一点儿,但不用一睡醒就看见相邻的蜂窝大楼,每天还能趴在窗前欣赏风景,也算是物有所值。
不过比起欣赏风景,他现在有更要担心的事。
刘锋取来到床头柜前,vrs眼镜此时就在柜子上。从警局出来后,刘锋取一直没有戴上眼镜,而眼镜也一直保持着关机。
但这样下去只是逃避,根本解决不了眼前的一堆麻烦。
刘锋取叹了一口气,看向天花板角落——不知从何时开始,那里结出了一张蛛网,但并没看见蛛网的主人何在。
算了,反正也不碍事,说不定还能帮我抓几只飞虫。
刘锋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从柜子上拿起眼镜。
随着他戴上眼镜,vrs眼镜似乎自动解除了待机状态,烦人的抱怨声也同时从耳机中传来。
“刘先生可让我好等啊,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把眼镜给丢了。”
“怎么会,应该是你把我们从局子里捞出来的吧,多谢。”
“不客气,也就动了点关系而已。”
也就?
刘锋取有些难以置信,不过曲小姐显然不在意,她开始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打量起了房间。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蜂窝啊,确实很小呢。”
“喂,这间房可是有一个独立卫浴,已经很高档了好吧。”
“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长期住在这类地方容易出现焦虑和抑郁,我个人建议你去医院……”
“差不多得了,地上人,聊正事。”
刘锋取没好气地坐在床上,开始说明当前情况。
“你应该知道吧?你要找的吴裹昨晚被送进医院了,情况怎么样都还不好说。”
“嗯,有关报告我已经看过,吴先生的心脏上安有起搏器,昨晚那位赵先生很大概率在逼问时用了他自带的电棍,使吴先生的起搏器出了问题,若非徐先生急救及时,吴先生能被救回来的概率甚至不超过10%。”
这人是开了什么高维视野吗?
刘锋取甚至怀疑这个曲小姐就是在张口胡来,不然她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既然你知道得那么清楚,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你要找的吴裹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如果你想,我之后可以把vrs眼镜交给他。”
然后老子就解放了。
刘锋取虽然心里巴不得现在就甩掉这个烫手山芋,但表面却依旧如常,似乎像在合理地提出建议。
沉默不到三秒,对面迅速给出了答复。
“不用了,接下来我决定和你合作。”
“行,没问题……啥!?”
“有必要那么惊讶吗?”
似乎是察觉到刘锋取的不情愿,对方原本冷静的声音里多了几丝不满。
“我与吴先生本就是合作关系,现在吴先生进了医院,我不就只能换一个合作对象了吗?”
这又是什么道理?
“我不过是一个走私客而已,你找我干嘛?”
“因为我的目标就是走私客。而比起吴先生,刘先生你更能打,更有经验,也更能蹦跶,自然是最佳的合作人选。”
刘锋取瞪大了双眼。
什么叫你的目标就是走私客?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锋取的语气顿时变得十分警觉。另一端,似乎是斟酌话语的缘故,曲小姐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问道:“刘先生,你觉得走私是什么样的行为?”
这算什么回答,刘锋取有些不爽地皱起眉。
“违法行为,谋利行为,跟偷摸拐骗一样,这有什么好说的吗?”
“不,并不一样,刘先生。”
或许是曲小姐的声音太过认真,刘锋取下意识地噤声,而对方也抓住这个时机,开始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
“你知道近年来地下城的犯罪情况吗?盗窃、斗殴、杀人、诈骗……很多扰乱治安的行为在二十年前的游行罢工事件后,因为各项管制,案发率大大降低,不过,有一个类型的案件除外——”
不等曲小姐说完,刘锋取就抢先说出了那个他比谁都清楚的答案。
“走私。”
“正确。如今大部分大金额的犯罪都与科技医疗金融相关,而大部分蜂民并不具备对应的技术和学识,以及能执行相应操作的权力地位,完全不具备犯罪的时机与能力。但走私,只要体力好,不怕违法,不仅谁都能干,还能从中牟取不少暴利,与其说是犯罪,不如说走私更是一种值得研究的社会现象。”
对于曲小姐的说法,刘锋取嗤之以鼻。
“不过是将地上的东西偷运到地下低价售出罢了,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呵呵,俗话说一叶知秋,很多小事其实都是社会问题的具象化,通过研究它们,有时甚至能看清社会的全貌。”
刘锋取一挑眉,刚刚那句话里,似乎包含了不少信息,应该是她故意说出来的吧。
“听起来,你似乎在做社会调研啊?”
“回答正确。”
曲小姐的声音顿时变得雀跃起来,似乎对刘锋取的表现很满意。
“我目前在对地下城的蜂民进行社会调研,不过目前因为一些原因,我无法亲临地下城,只能通过网络来调查收集信息。”
这样真的能调查出东西来吗?
刘锋取对此持怀疑态度,不过这并不重要,她爱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但可不要调查到他身上。
“曲小姐,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比起走私客这个特殊群体,你更该调查那些拥有正常生活的蜂民吧,他们才是地下城最大的群体,难道不比我们更具有代表性?况且你也知道,我们现在麻烦缠身,在这个阶段很难与你进行合作,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好,就是这样。刘锋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既是为对方做打算,又符合自身的利益,简直了,说不定他其实很有谈判的天赋,他根本想不出对方会拒绝的理由。
“你说的那些我都已经调研完毕了。”
刘锋取身体一僵,嘴角都抽了起来。
“……吹牛吧?”
“怎么会?观察记录普通蜂民的生活对我来说可是易如反掌,我现在就差你们了。”
刘锋取直接傻眼了,他有种自己设下一堆机关陷阱,结果对方一拳就打烂的既视感,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借着刘锋取大脑宕机的空当,曲小姐继续解释道:“我知道你们现在麻烦缠身,但选择你们自是有所考量。根据我收集的情报,虽然你们团体规模不大,却有着遍布整个地下城体系的客源,调研价值可谓是数一数二。”
所以你才盯上了我们。
刘锋取顿时汗毛倒竖,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曲小姐的手上虽然有着能够窥视所有普通蜂民生活的恐怖手段,但一直注重隐蔽的走私客却不在她的监视范围内。
于是,她只能亲自与走私客群体接触。经过情报搜集,她盯上了刘锋取所在的团体,并通过一些手段,找到了吴裹。虽然经历了些曲折,但她确实逮到了这条行业链的尾巴,也就是刘锋取自己,想让她就这么放弃可谓是难如登天。
可刘锋取不想就范。
“曲小姐,正如我之前所说,如今我们麻烦缠身,并不是适合合作的对象。而且更重要的是,和你合作会让我们团体的成员与机密统统曝光,我不可能自断财路,更不可能当叛徒,之前让你观摩完密道全程已经是我的底线了,希望你能理解。”
“这两点,刘先生无需担心。”
面对义正词严的刘锋取,曲小姐却仿佛早有预料,语气平和得仿佛是在与老朋友聊天。
“首先,是你最担心的曝光问题。我可以向你保证,调研结果仅作为私人数据,不会对外公开。”
一听这话,刘锋取立即皱紧了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既然是做社会调研,那最后肯定要将成果公之于众吧。你不公布结果是想留着给自己看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刘锋取被这句话哽得生生将接下来想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话题节奏一下子到了曲小姐手上。
“至于刘先生口中的麻烦,在我看来则是一次大好的机会。”
刘锋取更狐疑了。
“什么意思?”
“既然是调研,自然是想记录你们最真实的一面,而你们处理危机的经过,不就是最棒的记录吗?何况这件事也是因我而起,如果需要的话,我也会适当支援,这可是双赢啊。”
刘锋取又一次皱起了眉头,诚然,有一位深不可测的地上人相助自然是事半功倍,但他们也不是没有厉害的技术员,并不需要一个外人插手。
见刘锋取沉默,曲小姐继续在耳机里劝诱道:“我也不是让刘先生你免费打工,除了之前说好的报酬外,我还会给你额外的补偿,内容由你决定。”
嚯,补偿吗?
刘锋取摸了摸下巴,说不定他可以提一个听起来合理实际上却十分荒诞的要求。
“你能帮我和老徐搞到地上长期居住证吗?”
“当然没问题。”
“你看,我就说……啊?”
刘锋取差点被口水呛到,倒是曲小姐没有意外,只是略有些无奈。
“也不用那么惊讶吧,毕竟所有蜂民最想要的东西只可能是它了。”
“废话,那特么可是地上长期居住证,你知道我要最大限度缴满各种税多少年才能拿到这玩意儿吗?”
“唔,大概还有31年吧,如果税法没有变化的话。”
这特么都能算出来,你计算机吧?
刘锋取在心里暗自吐槽。
见刘锋取还是一脸难以置信,曲小姐不禁有些好笑。
“感觉地上长期居住证对你们就像蜂蜜一样,一提到你们蜂民就会扑上去。”
刘锋取冷笑一声,这帮从小就生活在地上的地上人根本不知道这地上长期居住证的另一层含义,不过他也没义务向她解释,他首先要确定这个地上人是否在信口开河。
“地上长期居住证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吧,你能证明……”
嗡嗡。
手机在振动,刘锋取疑惑地掏出手机,一条短信赫然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您的证件申请已递交,请在14个工作日内提交个人审核资料,逾期后本轮申请自动作废。
天王他奶奶的。
刘锋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信息,来回确定了好多次,才相信短信确实来自官方。
“这么快?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能使用专用通道第一时间通过申请,不过这是我目前能给你的最大诚意了,后续审核所需的相关材料就作为我们最后的尾款,如何?”
专用通道,不愧是地上人。
刘锋取咂了咂嘴,这光是一个申请回复,蜂民都要等上一个月,地上人却几下子搞定了,甚至连后续的审核好像都只是顺手的事,要知道,普通蜂民通过审核最基础的条件都是最大额度缴满各种税35年。
“明明呼吸的都是同一片空气,为什么人与人的差距却会这么大……”
“准确来说,地上的空气质量要比地下好很多哦。”
“你真严谨,空气学大师。”
刘锋取一边阴阳怪气地回怼着曲小姐,一边却在心中悄悄盘算着刚才提到的交易。
虽然曲小姐表现得很有诚意,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大方,但她所保证的一切在刘锋取看来就是空中楼阁,不仅是那不公开的保证,还有审核所需的材料。
地上人给蜂民背书?那可真是贻笑大方。
就刘锋取对地上人的理解,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在达成自己目的后,这个自称曲小姐,甚至连性别都有可能是假的地上人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们之间的承诺和合作丢掉,甚至很可能倒打一耙。
虽然至今为止,她确实提供了许多帮助,但那都是刘锋取还有用的情况下,万一她不想履行约定,那自己根本拿她毫无办法,毕竟自己和徐老头的身份信息都已经被她拿捏了。
双方实力的不对等,注定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正常合作。
几经思考后,刘锋取决定先稳住曲小姐,他其实还有很多疑问想询问,例如她和吴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作为联络工具的vrs眼镜会被孤零零地丢在柜子里……
但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把丢失的货物给找回来再出手,尽快把他和老徐所欠的税给补上。
至于之后怎么对付曲小姐,既然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络方式只有这副眼镜,那在接下来的合作过程中,这眼镜要是“合情合理”地坏掉或遗失,那他不就能合情合理地失联了吗?虽然对方可能还会再联系上自己,但无论如何,打乱对方的节奏肯定是百利而无一害。
敲定主意后,刘锋取阴恻恻地笑了一下。
“好,成交。既然你都拿出了诚意,我也没有理由不合作。但这个调研内容,你具体希望我做什么?”
“刘先生只需要去做需要做的事就可以了,你们不是还要找回货物吗?放手去找吧,就跟你们平常一样。”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刘锋取瞬间了然,观察与记录,确实只有这样才不做作。
于是,刘锋取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当前最紧急的事上。
分别前,徐老头曾说过,让他去找施望,这也是刘锋取的判断。
如果吴裹想把那些贵重的货物藏到一个隐蔽又安全的地方,那肯定要找一个既熟悉城市,同时自己也认识的人。
而施望便是这样的人。
不过在见他之前,刘锋取还需要准备一下。
“那我们就先从楼下开始吧。”
“楼下?”
“嗯哼,跟我来就是。”
蜂窝大楼外,艳阳高照,却没有一丝温度。
刘锋取戴着眼镜和鸭舌帽,穿着一身低调的便服行走在小道上,两侧就是高耸入云的蜂窝大楼,黑压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先生,你是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刘锋取继续沿着三四米宽的道路前行,因为蜂窝大楼的缘故,整条小道显得十分阴森,甚至给人一种临近夜晚的错觉。也正因为如此,道路尽头的路口才会显得异常明亮,每次走出去都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总算出来了。
伴随着喧闹声,刘锋取走进了小吃街。
不大的街道两侧都是几平大的小饭馆和一张棚子撑出来小吃摊,全靠摆出来的桌子坐人,人行道基本上是被占得水泄不通,就连马路都被都被这些折叠桌攻占了大半。不少蜂民端着纸碗,拿着一次性筷子,或是坐在小塑料凳上,或是蹲在马路边,基本都在大口扒饭。
说是小吃街,其实也不过是一堆人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做生意罢了。
四周到处都是乱糟糟的闲聊声,空气中也满是带着食物香味的油烟,刘锋取倒是挺享受这种熙熙攘攘的感觉,但曲小姐可就哑然了。
“这里比我想象中还乱。大家不怕城管吗?”
“城管?哦,老宋啊,喏,左边那摊就是他老伴儿摆的,生意还挺好。”
刘锋取指向了一旁用棚子支起来的摊位,那里有一个大妈正在手法娴熟地翻炒,手速快得都出现了残影。
耳机对面出乎意料地沉默了下来。想象着对方目瞪口呆的样子,刘锋取不禁暗自偷笑了一下。
想来生活在地上的她,可能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混乱的场景吧。
“别那么惊讶,蜂窝区离厂房也就几里地,中午时那些哥们都会溜达到这附近干饭,在这做生意挺来钱的,老宋来分一杯羹也是人之常情,反正只要不被上头逮到就行,都是讨生活啦。”
“嗯,明白了,这确实合情合理,那刘先生来这是要准备什么呢?”
没有惊讶,也没有别的情绪,只有冷静的回复。
没意思。
刘锋取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回道:“能准备什么,当然是吃的了。”
“吃的?是当作见面礼吗?”
“算是,而且都快中午了,我也要饿疯了,喂,大姐,老三样,谢啦。”
大妈一看是刘锋取,立刻熟络应下,手中的锅铲又开始翻炒了起来,而刘锋取则一边继续觅食,一边思索着搞定曲小姐的方法。
是假装遗失在什么地方?还是让一些没眼力见的人把他眼镜顺走?
还没思考多久,肚子的咕噜声就把他从思考中拉回到柴米油盐的现实。
嘛,反正还有时间,倒是不急于一时。
轻松说服自己后,刘锋取便将一切都置之脑后,专心觅食。
毕竟对于蜂民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干饭更神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