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货店在车站南口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迹已经褪色,只勉强能认出“中古”两个字。门口摆着两个塑料筐,里面堆满了旧杂志和漫画单行本,标价一律一百日元。
林悠真从桐生千夏的折叠车后座上跳下来,腿有点麻。
“到了。”
桐生千夏把车停在路边的护栏旁,锁好,抬头看了一眼店铺招牌。
“这家店我路过很多次,从来没进来过。”
“那你今天为什么进来?”
“因为你进来了。”她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货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面,堆满了各种旧物——旧书、旧玩具、旧电器、旧唱片,甚至还有一台老式的红白机,标价三千日元。
林悠真的目光在第一秒就锁定了橱窗旁边那个玻璃柜。初代Game Boy躺在里面,旁边是一个褪色的包装盒,上面印着“未使用品”的标签。
“老板。”他喊了一声。
柜台后面探出一个脑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用布擦着一台旧收音机。
“自己看,标价都在上面。”老头说完又缩了回去。
林悠真走到玻璃柜前,蹲下来仔细看。Game Boy本体品相很好,没有明显的划痕,按键的弹性看不太出来,但外观至少是九成新。旁边的包装盒略微褪色,但边角完整。
“一万两千日元。”桐生千夏站在他身后,念出了标价。
“嗯。”
“你要买吗?”
“买。”
“不砍价?”
林悠真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你觉得能砍?”
桐生千夏看了看柜台后面那个正在专心擦收音机的老头,摇了摇头。
“看起来不太像能砍价的人。”
林悠真敲了敲玻璃柜:“老板,这个Game Boy能开机吗?”
老头头也不抬:“能。电池仓里没漏液,上周刚试过。你要是买的话我送你两节电池。”
“一万。”
“不行。”
“一万一千。”
“一万两千。不还价。”老头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知道这个现在网上卖多少吗?两万起步。我卖一万二已经是亏了。”
林悠真笑了:“那您为什么卖这么便宜?”
“因为这是我孙子不要的。放在这里半年了,占地方。”
系统:【有效笑点+8。宿主,老板这句话有冷面喜剧的效果。】
林悠真掏出钱包,数了一万两千日元放在柜台上。老头收了钱,从抽屉里翻出两节崭新的五号电池,连Game Boy一起装进一个纸袋里递给他。
“谢了。”林悠真接过纸袋。
老头摆摆手,又缩回去擦收音机了。
林悠真正准备走,余光扫到了角落里的一个书架。那是个木制的旧书架,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文库本和单行本,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一律五百日元”。
他走过去,蹲下来翻看。大部分是些过时的恋爱小说和已经没人看的漫画。但翻到第二层最里面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本黑色封面的厚书,书脊上印着烫金的字:《银河英雄传说》第一卷——黎明篇。封面是旧版的插画,人物风格明显是八十年代的手绘,纸张泛黄,但整体品相尚可。
他翻开版权页看了一眼。初版。昭和六十三年发行。
昭和六十三年,一九八八年。
林悠真前世在某个二手书论坛上潜水过一段时间,他清楚地记得一个数字——《银河英雄传说》初版第一卷,品相良好的情况下,在二手市场的成交价是三十万日元起。如果是全套初版,价格能到两百万以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老板。”他的声音很平静。
“嗯?”
“这本多少钱?”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书架上的?五百。”
“我要了。”
老头放下收音机,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哦,那个啊。放了快十年了,没人翻过。你要的话三百拿走。”
林悠真愣住了。
“三百?”
“书页有点发黄,算你便宜点。”老头说,“三本以上可以再便宜。”
林悠真低头看了看书架。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翻找。
《银河英雄传说》第二卷,初版。第三卷,初版。第四卷,初版。
五本。五本初版。
他抱着五本书走到柜台前。
“这些,加上Game Boy,一共多少?”
老头看了看:“书算你一千二,加Game Boy一万二,一共一万三千二。你刚才给了一万二,再给一千二就行。”
林悠真从钱包里又抽出一千二百日元。
系统:【宿主,系统检测到你的肾上腺素水平在飙升。系统温馨提示:保持冷静,过度兴奋可能引发心脏问题。】
“闭嘴,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桐生千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手里那摞泛黄的书,微微眯了眯眼。
“你花了比Game Boy更少的钱,买到了比Game Boy更值钱的东西。”
林悠真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在抖。”桐生千夏说,“你刚才拿Game Boy的时候没抖。”
林悠真把书装进纸袋,抱在胸前。走出店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东京的天。下午四点半,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很厚,可能要下雨。
“桐生同学。”
“嗯。”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西园寺。”
桐生千夏偏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这五本书的价值,远远超过她投的那八十万。”林悠真说,“如果她知道了,我们的合作结构就要变了。”
桐生千夏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转。
“你在防她。”
“我在保护我自己的利益。”林悠真说,“她是个好的投资人,但我不打算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给她。”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林悠真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问了。”
桐生千夏把视线收回去,看着前方。
“我不会说的。”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文化祭的时候,你要上台。”
“上台干嘛?”
“我们班要出一个节目。”桐生千夏说,“原本我打算自己一个人读俳句。但如果你上台的话,我就不用一个人了。”
“什么节目?”
“漫才。”
林悠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漫才?你?和我?”
“对。”
“你会讲漫才?”
桐生千夏翻开文库本,一边推车一边说:“不会。但你会。”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
“你每天在心里跟系统说话的时候,嘴会动。”桐生千夏跨上车座,“我观察到的。”
林悠真站在原地,手里抱着价值可能超过五十万日元的旧书,看着桐生千夏的背影。
“你连我嘴动都看到了?”
“我说过。”桐生千夏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在观察你。”
她拍了拍后座。
“上车。要下雨了。”
林悠真跨上后座。折叠车再次歪歪扭扭地往前走。天空开始落雨,细密的雨丝打在银杏树叶上,沙沙作响。
他怀里抱着纸袋,纸袋里装着未来的三十万日元和一本封面泛黄的《银河英雄传说》。前面的女生沉默地骑着车,雨水打湿了她的发尾,黑发贴在脖颈上。
“桐生同学。”
“嗯。”
“你为什么对漫才感兴趣?”
“因为好笑。”
“就这?”
“就这。”桐生千夏说,“我看过很多书,见过很多人,但好笑的东西很少。你很好笑。”
林悠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系统:【宿主,系统认为“你很好笑”是桐生千夏目前能给出的最高评价。系统建议:接受。】
雨越下越大。桐生千夏骑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她停下来。
“你家在哪个方向?”
“右转。”
“我家左转。”她顿了顿,“你先走吧。雨大了。”
“你的车怎么办?”
“我骑回去。”
“你不是说顺路吗?”
桐生千夏没回答。她把折叠车掉了个头,停在路边。
“你从这里跑回去大概十分钟。”她说,“书别淋湿了。”
“你也别淋湿了。”
桐生千夏看了他一眼。雨水从她的刘海滴下来,她眨了一下眼。
“林同学。”
“嗯?”
“你刚才说,不告诉西园寺同学。那这五本书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嗯。”
“很好。”她蹬了一下踏板,骑出去两米,又停下,“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了。银灰色的折叠车在雨幕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林悠真抱着纸袋,在雨中站了一会儿。
系统:【宿主,系统建议你现在开始跑步。你离感冒还有大约十五分钟。】
“知道了。”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跑。跑出几步之后,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两个人的秘密。”他在嘴里念了一遍。
系统:【宿主,系统检测到你的心率超过了正常水平。系统不分析恋爱,但系统确认:这不是跑步造成的。】
“你烦不烦。”
林悠真跑回家的时候,浑身湿透,但怀里的纸袋是干的。他把Game Boy和五本《银河英雄传说》放在榻榻米上,用毛巾仔细地擦干塑料袋表面的水珠。
五本初版银英传。按市场价估算,如果找到合适的买家,至少能卖四十万日元。如果等几年,价格还会更高。
“本金的问题解决了。”他对着榻榻米上的书说。
系统:【宿主,系统提示:四十万日元按复利计算,如果投入比特币,到年底可能变成一百二十万。系统的数学能力是专业的。】
“你连复利都算?”
【系统是专业的喜剧评委,同时也兼职金融顾问。】
林悠真拿起那本第一卷,翻开扉页。在版权页旁边,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用铅笔写的签名。
“田中芳树”。
他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三秒。
“这是亲笔签名。”
系统:【系统确认。初版+亲笔签名。市场估价:至少一百万日元。】
林悠真把书轻轻地合上,放在枕边。
“今天不卖了。”他说,“留着。”
他仰面躺下,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窗外的雨声渐大,打在老旧的屋顶上,发出规律的响声。
手机亮了。桐生千夏发来的短信:
“到家了。书没事吧?”
林悠真打字:“到了。书没事。”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明天带炒面面包。两个。”
他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榻榻米上。
“两个。”
系统:【有效笑点+5。备注:系统不理解为什么这句话好笑,但系统检测到宿主笑了。】
“你不懂的事多了。”
林悠真闭上眼睛。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但他今天不打算再做任何事了。
那五本书就放在枕边,像五块砖头,垫在他重生后的第一个梦里。
林悠真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五秒。
一年B班文化祭节目负责人——林悠真、桐生千夏。节目内容:漫才。
“中村同学。”林悠真的声音很平静。
“是、是!”
“这是谁选的?”
“全班投票。”中村推了推眼镜,“我投了你们。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投我们?”
“因为桐生同学上周五跟我说,如果我不投你们的话,她就把我画的关系图贴在班级公告栏上。”
林悠真看向教室另一头。桐生千夏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着文库本,表情平静得像是一尊佛像。
他走过去,把那张纸放在她桌上。
“你威胁中村同学?”
桐生千夏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我没有威胁。我只是告诉他,那张关系图很有收藏价值。”
“那不就是威胁吗。”
“是建议。”桐生千夏说,“他采纳了。”
林悠真拉开她前面的椅子,坐下。教室里其他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靠近。那个卷发前排女生悄悄掏出手机,假装在看屏幕,实际上摄像头对准了他们。
“你会漫才吗?”林悠真问。
“不会。”
“那为什么要报名?”
桐生千夏合上文库本,看着他。
“因为你不会让我一个人上台。”
林悠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说得对。不管他嘴上怎么抱怨,最后他肯定会上去。他前世在公司年会上被逼着演过小品,虽然烂,但至少知道站在台上是什么感觉。
“行。”他说,“放学后练习。”
“去哪练?”
“我家。”
桐生千夏眨了一下眼。很轻的一下,但林悠真看见了。
“你家?”
“我家只有我一个人。榻榻米房间够大,可以排练。而且有冰箱,但里面没什么东西。”
“好。”桐生千夏翻开文库本,“放学后。”
系统:【宿主,系统检测到你的提议构成了一个“独处场景”。系统不分析恋爱的可能性,但系统提醒宿主:独处场景中产生有效笑点的概率比公共场景高12%。】
“你怎么什么都能数据化。”
【系统是专业的。数据是专业的基石。】
放学后,林悠真在校门口等桐生千夏。她推着折叠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一个布包,看起来比平时鼓。
“里面是什么?”
“晚餐食材。”桐生千夏说,“你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对吧。”
林悠真看着她。
“你来我家排练,还自己带吃的?”
“因为你家没有吃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林悠真竟然无法反驳。
两人骑车穿过世田谷区的住宅街。桐生千夏今天骑得比上次稳,林悠真坐在后座上,手里抱着两个炒面面包的纸袋——他中午多买的。
到了林悠真家,他打开门。
“进来吧。有点乱。”
桐生千夏推着车进了院子,锁好,然后跟着他进了玄关。她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这栋老旧的独栋小楼。走廊昏暗,墙壁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你一个人住?”
“嗯。”
“多久了?”
“三年。”
桐生千夏没有说“辛苦了”之类的话。她只是脱了鞋,整齐地摆好,然后走进了榻榻米房间。
房间里铺着六叠榻榻米,角落里有一张矮桌,墙上挂着一个旧空调。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枕边那摞《银河英雄传说》上。
“你放在枕边?”
“贵重物品。”林悠真说。
桐生千夏没有追问。她把布包放在矮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盒切好的蔬菜、一袋鸡肉、一小瓶酱油和一小袋米。
“你会做饭?”林悠真问。
“会一点。”
“那我去淘米。”
两人在厨房里忙了二十分钟。林悠真负责洗米煮饭,桐生千夏负责切菜和煮锅。她的动作很熟练,菜刀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林悠真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发现她切菜的姿势非常标准——左手按着食材,手指向内扣,指尖微微收紧。
“你在家也做饭?”
“嗯。佣人做的我不太喜欢吃。”
“大小姐自己做饭。”
“我不是大小姐。”桐生千夏把切好的洋葱放进锅里,“我父亲是神社的神主。神社的收入靠的是信徒的供奉和祭祀活动,没有你想的那么有钱。”
“但你父亲的车是黑色的。”
“那是神社的用车。”桐生千夏翻炒了一下锅里的菜,“公私分明。”
林悠真把煮好的饭盛出来。两人在矮桌前坐下,面对面吃晚饭。菜是鸡肉炒蔬菜,味道意外地好。林悠真吃了两碗饭,桐生千夏吃了一碗。
“练习吧。”她放下筷子。
“现在?”
“现在。”
林悠真把矮桌推到墙边,腾出一块空地。他站在榻榻米上,想着漫才的段子。前世他看过一些漫才视频,大体知道结构——两个人一唱一和,一个装傻,一个吐槽。
“漫才的基本结构,”他开始说,“一个人负责‘ボケ’(装傻),一个人负责‘ツッコミ’(吐槽)。”
“我知道。”桐生千夏说,“我装傻。”
林悠真看着她。
“你?装傻?”
“有什么问题?”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装傻的人。”
桐生千夏偏了偏头,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我昨天买了一本书。”
“什么书?”
“《如何提高观察力》。”
“……然后呢?”
“看完之后,我发现我观察力很好。”
林悠真等着后半句。
“没了。”
沉默。
“这是笑话吗?”林悠真问。
“是观察。”
“这不是笑话。”
“那你吐槽。”
“这没法吐槽啊。”
桐生千夏看着他。
“你看,”她说,“你刚才的反应就是吐槽。”
林悠真愣住了。
她说得有道理。他刚才那段对话里确实充当了吐槽役的角色。而且他刚才的反应是自然而然的——不是刻意去演,而是真的觉得那句话有问题。
“你刚才……”林悠真慢慢地说,“是在给我做示范?”
“嗯。”
“你明明说不会漫才。”
“不会。”桐生千夏说,“但我观察过你。你很会吐槽。”
系统:【宿主,系统分析完毕。桐生千夏的观察能力为A+。系统建议:让她装傻,你做吐槽。这个配置的自然度高于平均水平。】
“你连漫才配置都分析?”
【系统是专业的。漫才是喜剧的一种,系统是喜剧的专业评委。】
林悠真深吸一口气。
“好。我们再试一次。你随便说什么,我吐槽。”
桐生千夏想了想。
“你昨天买了五本旧书。”
“花了多少钱?”
“一千二。”
“然后你抱着它们,像抱着金条一样。”
林悠真忍不住笑了。
“因为那些书就是金条。”
“你连睡觉都放在枕边。”
“因为那是我的身家性命。”
“你考虑过给它们买个保险柜吗。”
林悠真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桐生千夏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你被噎住了。”她说,“这就是好的漫才节奏。你刚才的反应是真实的。”
林悠真把额头抵在矮桌上。
“你为什么这么擅长这个?”
“我说了,我在观察。”桐生千夏说,“观察本身就是喜剧素材。人做出不合常理的行为时,就是笑点。”
“所以你把我当素材?”
“你不是素材。”桐生千夏端起茶杯,“你是搭档。”
她喝了一口茶。
“文化祭之前,每天放学后都来你家练。可以吗?”
林悠真抬起头,看着她。她坐在矮桌对面,手里端着茶杯,黑发垂在肩头,校服外面套着一件他从没见过的浅灰色开衫。大概是刚才做饭的时候穿上的。
“可以。”他说。
系统:【宿主,系统提示:从明天开始,你的家里将每天都有异性来访。系统不分析恋爱的可能性,但系统提醒宿主:这种场景在轻小说中通常被称为“同居前奏”。】
“你闭嘴。”
【系统只是陈述客观事实。系统是专业的。】
桐生千夏放下茶杯,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我送你。”
“不用。我骑车。”
她走到玄关,穿好鞋,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我带肉。你家里有锅吗?”
“有。”
“好。”
她推开门,推着折叠车出了院子。林悠真站在门口,看着她骑上车,消失在暮色里。
他关上门,回到榻榻米房间。桌上还摆着吃剩下的菜和两个空碗。他坐下来,拿起桐生千夏用过的茶杯,杯沿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搭档。”他念了一遍这个词。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是西园寺凛的。
“明天放学后,来我家。有重要的事。”
没有多余的话。
林悠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他打开另一个对话框,给桐生千夏发了条消息:
“西园寺约我明天放学去她家。说有事。”
过了半分钟,回复来了。
“我知道。她刚才给我发了同样的消息。”
林悠真愣了一下。
“她叫你也去?”
“嗯。”
“那你怎么回她的?”
桐生千夏的回复过了更久才来。
“我说明天要和你练漫才。她说那她来你家。”
林悠真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西园寺凛的大小姐,坐在他这间六叠榻榻米的破旧和室里,面对着他和桐生千夏。
系统:【宿主,系统检测到修罗场预警。等级:橙色。系统建议:提前打扫房间。】
林悠真把手机扔在榻榻米上,仰面躺下,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我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系统:【宿主,系统纠正:你给自己找了两个大麻烦。但系统认为,这正是喜剧的核心价值所在。】
他闭上眼睛。
明天放学后,两个女生要来他家。一个是他漫才搭档,一个是他投资人。一个要排练,一个要谈事。而他家里只有一张矮桌、两个坐垫和一壶茶。
“好。”他对着天花板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