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后,林悠真冲回家,用了十五分钟打扫房间。
他把矮桌擦干净,把坐垫摆好,把厨房的碗筷收进柜子。想了想,又从壁橱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桌布铺上。系统给他的打扫成果打了六点五分,评语是“宿主尽力了”。
下午四点半,门铃响了。
林悠真打开门。西园寺凛站在门口,身后是铃木秘书。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皮质公文包,表情比在学校时更严肃。
“进来吧。”林悠真侧身让开。
西园寺凛脱了鞋,走进玄关。她环顾了一圈走廊,目光在几处墙皮剥落的地方停了一下,但没有发表评论。铃木秘书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个文件盒。
“铃木先生也进来?”
“铃木在外面等。”西园寺凛说,“这是家事。”
铃木把文件盒递给林悠真,微微欠身,退出去关上了门。
西园寺凛已经走到了榻榻米房间。她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看了看天花板上的裂缝、角落里的旧空调、枕边的银英传,最后把视线落在矮桌上。
“很干净。”她说,“你特意打扫了。”
“没有。”林悠真把文件盒放在矮桌上,“我平时就这么干净。”
西园寺凛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两人在矮桌两侧坐下。林悠真给她倒了杯茶,西园寺凛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桐生同学呢?”
“她说她五点来。”
“那我们有半个小时。”西园寺凛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她把它推到林悠真面前,“先看这个。”
林悠真拿起文件。第一页是一张复印的旧剪报,日期是昭和六十二年三月。标题写着:“大藏省精英官僚林正雄涉嫌泄露内幕信息,主动辞职后失踪”。
他往下看。正文内容很短,大意是林正雄在任职大藏省期间,曾将某条尚未公开的政策信息泄露给外部人员,被发现后主动辞职,之后去向不明。文章末尾提到,警视厅曾介入调查,但因证据不足未予起诉。
“这个林正雄,”林悠真慢慢地说,“是我祖父。”
“对。”西园寺凛看着他,“你之前不知道?”
“我知道我有一个祖父,但父亲从来不提。我只知道他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
“他没有去世。”西园寺凛说。
林悠真抬起头。
西园寺凛又推过来一张纸。那是一份户籍誊本的复印件,上面清楚地写着:林正雄,出生年月,籍贯,以及——死亡日期一栏是空白的。
“他没有死亡登记。”西园寺凛说,“你父亲报的是‘失踪’,但因为已经过了七年,法律上推定死亡。实际上,没有任何机构确认过他的死亡。”
林悠真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面。
前世二十七年的记忆里,他对祖父的印象几乎为零。父亲偶尔提到过一句“你爷爷以前在东京工作”,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母亲那边更是从来不提。他以为祖父只是一个普通的、已经去世的老人家。
“第二页。”西园寺凛说。
林悠真翻页。第二张纸上是一份银行流水的复印件。三个账户,三个不同的银行。从昭和六十二年二月到三月,三笔转账,总额两亿日元。最后一笔转账的日期是三月十四日。三天后,林正雄辞职,之后消失。
“两亿。”林悠真念出这个数字。
“按当时的物价,大约相当于现在的四亿。”西园寺凛说,“这笔钱至今没有找到。调查记录显示,林正雄辞职后没有任何大额消费或资产转移的迹象。他像是在三月十七日那天,带着两亿日元凭空消失了。”
林悠真把文件放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
“你为什么查这个?”
“我说过,我父亲在查你祖父的事。”西园寺凛靠在墙上,“但他查的方向和我不一样。我父亲认为那两亿日元还在某个地方,他想要。”
“你父亲认识我祖父?”
“我不确定。”西园寺凛说,“但我父亲最近几年一直在关注一个叫做‘林’的姓氏。上个月他让我查你的时候,我才发现你祖父就是林正雄。”
“所以你来接近我,不光是投资?”
西园寺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一开始是。”她说,“我在教室里看到你笔记本上的思维导图时,只是觉得你有趣。但后来我查了你的背景,发现了你祖父的事。这让我对你更感兴趣了。”
“因为你父亲想要那笔钱?”
“因为我父亲想要,但我想要的是另一件事。”西园寺凛说,“我想知道我父亲在怕什么。”
林悠真看着她。她的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很薄、很锋利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刀刃。
“你父亲在怕什么?”
“我不知道。”西园寺凛说,“但每次我提到林正雄的名字,他的反应都很奇怪。不是愤怒,也不是好奇。是——”
她顿了顿。
“恐惧。”
玄关的门铃响了。
林悠真站起来去开门。桐生千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肩上挎着书包。她看了一眼门口停着的丰田世纪,又看了一眼林悠真的表情。
“她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林悠真侧身让她进来。
桐生千夏脱鞋的时候,低声问了一句:“是关于你祖父的事?”
林悠真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上周也提过。”桐生千夏把布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他说金融厅最近有人在翻旧档案,昭和六十二年的。大藏省相关。”
两人走进榻榻米房间。西园寺凛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的文件摊开着。她看到桐生千夏,微微点了一下头。
桐生千夏在矮桌的第三边坐下。三人各占一边,桌上摊着剪报、户籍誊本和银行流水。
“桐生同学。”西园寺凛开口,“你父亲提过林正雄吗?”
桐生千夏接过林悠真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提过。”她说,“上周四,我父亲接了一个电话。挂断之后,他说了一句:‘大藏省的幽灵又出现了。’”
“什么意思?”林悠真问。
“我不知道。”桐生千夏说,“但我父亲之后查了一晚上的旧档案。第二天早上,他把一份文件锁进了神社的宝物库。”
西园寺凛的视线落在桐生千夏脸上。
“你看到了那份文件的内容?”
“看到了封面。”桐生千夏说,“上面写着一个日期。昭和六十二年三月十六日。”
林悠真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昭和六十二年三月十六日。那正是他祖父消失的前一天。
“你们两家都在查同一件事。”他说。
“对。”西园寺凛和桐生千夏同时开口。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渐暗,十一月的东京下午五点半,天色已经接近全黑。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我有个问题。”林悠真说。
“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看着两个女生,“我祖父的事,你们完全可以自己查,不需要把信息分享给我。”
西园寺凛和桐生千夏对视了一眼。
桐生千夏先开口:“我说过,我在观察你。你祖父的事,是观察的一部分。”
“那你呢?”林悠真看向西园寺凛。
西园寺凛沉默了几秒。
“因为那两亿日元,如果还在的话,法律上属于你。”她说,“你是林正雄唯一的直系继承人。”
林悠真愣了一下。
“所以你在帮我找钱?”
“我在帮我自己找真相。”西园寺凛说,“钱归你。我只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西园寺凛站起来,走到窗前。她看着窗外漆黑的住宅街,背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我父亲在怕什么。”
她没有回头。林悠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在学校里永远昂着头的女生,此刻站在他这间破旧和室的窗前,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符号。
“行。”他说。
西园寺凛转过身。
“你答应了?”
“我答应和你一起查。”林悠真说,“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桐生同学参与全程。她家也有线索,而且她比你诚实。”
西园寺凛看了桐生千夏一眼。后者端着茶杯,表情平静。
“可以。”
“第二,”林悠真说,“文化祭的漫才,你们两个都得上台。”
西园寺凛的表情终于崩了。
“什么?”
“我一个人上台太丢人了。”林悠真说,“你们两个要是真的想观察我,就跟我一起上去。三个人说漫才,好歹能分摊一下观众的嘲笑。”
桐生千夏放下茶杯。
“三个人说漫才,叫‘トリオ漫才’。”她说,“可以。”
西园寺凛看着她。
“你答应了?”
“他说的有道理。”桐生千夏翻开文库本,“而且,三个人一起丢脸,比一个人丢脸好。”
西园寺凛深吸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深灰色的针织衫,又看了看桌上那摞关于两亿日元的文件。
“我需要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林悠真问。
“文化祭之前。”
“那就是同意了。”
西园寺凛瞪了他一眼。林悠真发现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在昏暗的光线里不太明显,但确实红了。
系统:【有效笑点+40。宿主,你让西园寺凛大小姐露出了害羞的表情。系统认为这是本章最高喜剧成就。】
“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系统一直很专业。】
桐生千夏站起来,打开布包,拿出今天带来的食材。这次是切好的鱼和味噌。
“先吃饭。”她说,“吃完饭排练。”
西园寺凛看着她。
“你们每天放学都这样?”
“对。”桐生千夏说,“你也可以留下。”
西园寺凛站在窗前,看着桐生千夏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林悠真坐在矮桌旁边,翻着那份关于他祖父的文件。厨房里传来水声和切菜声,还有桐生千夏偶尔的指令:“林同学,拿碗。”
这个画面大概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她以为来这里是谈判,是交换情报,是商业合作。
结果变成了三个人挤在一间六叠的破旧和室里,吃味噌煮鱼,然后排练漫才。
“林同学。”她开口。
“嗯。”
“你祖父的两亿日元,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林悠真把文件合上,“但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我父亲去世之前,留下了一本记账本。”林悠真站起来,走到壁橱前,拉开一扇门,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旧纸箱,“我一直没认真看过。但今天看了这些文件之后,我想到一件事。”
他打开纸箱,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这是我父亲的记账本。”他翻开其中一页,“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入账。金额是——”
他顿住了。
“多少?”西园寺凛问。
林悠真把笔记本转过来,递给她看。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工整的字:
“平成二十七年四月。入账:五十万円。来源:不明。”
西园寺凛接过笔记本,翻到下一页。五月,五十万。六月,五十万。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平成二十九年十月,也就是上个月。每个月五十万,从不间断。
“这笔钱一直在打。”林悠真的声音很平,“我父亲去世之后,我以为所有收入都停了。但实际上,有人每个月往他的账户里打五十万。”
桐生千夏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数字,又看了一眼林悠真。
“谁在打?”
林悠真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在最后一笔入账的旁边,父亲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疲惫或恐惧中写下的:
“不要去找。那是陷阱。”
这七个字写在记账本的最后一页,铅笔笔迹,力度不均匀,像是写的人手在发抖。
林悠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厨房里味噌汤的香气飘过来,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地响,但没有人动。
桐生千夏先开口了。
“这个字迹,我在神社的宝物库里见过。”
她放下锅铲,走回矮桌旁,从书包里翻出一本文库本,从夹页中抽出一张照片。照片是用手机拍的,拍的是上周她父亲锁进宝物库的那份文件封面。封面上除了日期“昭和六十二年三月十六日”之外,还有一行被墨水涂掉的签名。涂改的痕迹很浅,斜着看能隐约辨认出三个字。
林正雄。
“你祖父的签名。”桐生千夏把照片放在桌上,“我父亲涂掉了它,但涂得不彻底。”
林悠真拿起照片,对着窗外路灯的光看。涂改液下面的字迹确实还能辨认,笔画粗壮有力,和他父亲记账本上那行颤抖的铅笔字完全不同。祖父的字迹气势很足,像是一个习惯做决定的人写出来的。
“所以你父亲在帮你祖父藏东西。”西园寺凛说。
“我不知道。”桐生千夏说,“但我父亲上周四接到那个电话之后,反应很大。他把那份文件从神社的普通档案柜里取出来,转移到了宝物库。宝物库的钥匙只有他和我有。”
“你父亲说了什么吗?”林悠真问。
“他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个人又沉默了。
林悠真把照片和记账本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他父亲的铅笔字,颤抖而恐惧。右边是他祖父的签名,粗壮而笃定。两代人的字迹,跨越三十年,落在同一张桌面上。
“我有个问题。”西园寺凛说。
“问。”
“你父亲三年前去世,具体是什么事故?”
林悠真回忆了一下。父母去世的时候他十三岁,刚上中学。那天他放学回家,邻居告诉他父母出了车祸,在去机场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了。
“交通事故。”他说,“去机场的路上。”
“去机场?”西园寺凛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们要去哪?”
林悠真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父母去世之后,他被亲戚接手,办完葬礼,搬回这栋房子,继续上学。没有人问过他们那天为什么要去机场,也没有人关心他们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他慢慢地说,“没有人告诉过我。”
西园寺凛和桐生千夏对视了一眼。
“你父母去世之后,”桐生千夏说,“每个月五十万还在继续打。说明汇款的人知道你父母不在了,但他选择继续给你钱。”
“而不是一次性给你一大笔。”西园寺凛接话,“为什么?”
林悠真想了想。
“因为如果一次性给我一大笔钱,我会好奇钱的来源。”他说,“但每个月五十万,刚好够一个高中生生活,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
“但你还是发现了。”西园寺凛说。
“因为我父亲留了记账本。”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味噌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桐生千夏站起来,走回厨房,关火,盛了三碗汤。她把碗端到矮桌上,一碗放在林悠真面前,一碗放在西园寺凛面前,一碗放在自己的位置。
“先吃饭。”她说。
西园寺凛看着面前那碗味噌汤。汤里有豆腐、裙带菜和葱花,热气袅袅升起。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好吃。”她说,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我做的。”桐生千夏说。
“我知道。”西园寺凛又喝了一口汤,“比我家的厨师做得好。”
桐生千夏没接话,低头喝自己的汤。
林悠真端起碗,喝了一口。味噌的味道很浓,豆腐很嫩,裙带菜的口感恰到好处。他忽然想起来,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在家里吃到别人做的饭。
“桐生同学。”他说。
“嗯。”
“谢谢。”
桐生千夏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用谢。”她说,“明天我带猪肉。”
西园寺凛看看桐生千夏,又看看林悠真。
“你们每天都是这个流程?”
“对。”桐生千夏说。
“吃饭,然后排练漫才。”林悠真说,“你要加入的话,明天带便当来。”
西园寺凛端着碗,思考了几秒。
“我不会做饭。”
“那你带食材。”桐生千夏说,“我负责做。”
“可以。”西园寺凛放下碗,“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排练的时候我要坐在能看清你们两个人的位置。”
桐生千夏看了她一眼。
“你怕我们背着你排练?”
“我在观察。”西园寺凛说,“三个人说漫才,需要观察两个人的节奏。我不做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悠真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西园寺凛这个人,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站在高处。但在这间六叠的破旧和室里,她只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针织衫的女生,坐在榻榻米上,喝着一碗别人做的味噌汤。
“行。”林悠真说,“从明天开始,三个人一起吃,一起练。”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好,放进纸箱里。然后他看着桐生千夏和西园寺凛。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关于我祖父的事,我们不要急着去查。”林悠真说,“我父亲写了‘不要去找,那是陷阱’。这句话不是随便写的。他一定知道什么。”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西园寺凛问。
“先赚钱。”林悠真说,“那五本《银河英雄传说》初版,我打算卖掉一本。换来的钱投入比特币。等到年底,我应该能凑出一笔足够调查的启动资金。”
“你要用钱去查?”西园寺凛问。
“我要用钱买信息。”林悠真说,“昭和六十二年的旧档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查的。但我如果有钱,就能找到愿意卖信息的人。”
西园寺凛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你比我想象的要谨慎。”
“我前世——”林悠真顿了一下,“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句话。不要用你输不起的钱去查你不了解的真相。”
“哪本书?”
“忘了。”
系统:【宿主,系统提醒:你刚才差点说漏嘴。系统不介意宿主暴露重生者身份,但系统认为目前时机尚不成熟。】
“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桐生千夏站起来,把碗收好,拿到厨房去洗。西园寺凛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住宅街。
“我该回去了。”她说,“铃木在外面等了很久了。”
她走到玄关,穿好鞋,回头看了林悠真一眼。
“明天我带牛肉。”
“你会切吗?”
“我可以学。”
她推开门走了。门外,铃木秘书站在丰田世纪旁边,看到西园寺凛出来,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西园寺凛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旧的小楼。
二楼的窗户亮着灯。那是林悠真的房间,或者说是他父亲的房间。
她收回视线,坐进车里。
“铃木。”
“是。”
“帮我查一件事。”
“请说。”
“三年前,林悠真父母出事那天,他们要去哪个机场,飞往哪里。”
铃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要查航空公司吗?”
“查。所有航空公司,所有航班。那天从成田和羽田出发的,目的地是海外的,全部查一遍。”
“明白。”
车启动了。西园寺凛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桐生千夏:
“明天带牛肉的话,切薄片。不要买贵的。他不喜欢浪费。”
西园寺凛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打字回复:
“知道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你也是。”
桐生千夏的回复来得很快:
“我是什么?”
西园寺凛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没有回复。
丰田世纪驶入夜色中。而在那栋老旧的小楼里,林悠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桐生千夏洗碗。
“你不回去吗?”他问。
“洗完就走。”
“你父亲不会担心吗?”
桐生千夏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
“我父亲习惯了。”她说,“我从中学开始就经常晚回家。他知道我在图书馆。”
“但你现在不在图书馆。”
桐生千夏拿起书包,走到玄关。
“我会告诉他我在同学家排练文化祭。”她穿好鞋,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不算撒谎。”
林悠真靠在走廊墙上,看着她。
“桐生同学。”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桐生千夏推开门,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她缩了缩脖子。
“我说过了。”她说,“我在观察你。”
“观察之外呢?”
她沉默了一秒。
“你炒面面包买两个的时候,我就决定了。”
“决定什么?”
“决定多观察一段时间。”
她推着折叠车出了院子,骑上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悠真关上门,回到榻榻米房间。桌上还摆着三个空碗,三双筷子,和那壶已经凉透的茶。他把碗收进厨房,把茶倒掉,把坐垫叠好。
然后他坐在矮桌前,翻开父亲的记账本,又看了一遍那行铅笔字。
“不要去找。那是陷阱。”
他合上本子,放在枕边那摞银英传旁边。
“爸。”他对着天花板说,“你到底在怕什么。”
系统弹了出来:【宿主,系统检测到情绪低落。系统温馨提示:喜剧的核心是冲突和反转。目前的悬疑元素将在后续章节中转化为喜剧素材。系统保证:不会让故事变成纯粹的黑深残。】
“你还能保证这个?”
【系统是专业的。系统保证一切。】
林悠真笑了一声。
“行吧。信你一次。”
他关灯躺下。黑暗中,那本记账本和五本银英传放在枕边,像两代人的秘密叠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