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也许我天生就不适合走术士的路

作者:香椰光光 更新时间:2026/9/28 13:11:38 字数:5010

训练场在学院东侧,是一块被高墙围起来的空地,地面铺着细沙,踩上去很软,场地边缘立着几个稻草人靶子,已经被打得稀烂,稻草从破口里往外冒,墙根下堆着一排石墩,每个石墩上刻着不同的符文,大概是用来练习元素召唤的。

阿诗娜到的时候,克伦汀正拿着术杖比划着什么,她站在场地中央,发尾的蓝色在晨光里亮得很显眼,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纳林,召唤系的。阿诗娜在新生大会上见过他,站在队伍中间,个子不高,棕色短发,表情看起来有点困,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什么东西。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阿诗娜走过去。

克伦汀耸了耸肩:“路上碰到的,知道我们要训练之后,他说他想看看‘火药系’到底怎么练。”

纳林抬起头,看了阿诗娜一眼:“好奇。”他说,声音比阿诗娜预想的低一些,懒洋洋的:“而且我的召唤课今天没排,闲着也是闲着。”

阿诗娜没说什么,她把杠杆步枪靠在墙边,从腰后抽出燧发枪,检查了一下弹巢——六发子弹,满的。她又摸了摸口袋里备用的弹药,确认带了足够的分量。

“先学哪个?”她问。

克伦汀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先学元素,你连基础都没有,年末考核过不了的话,什么都白搭。”

“行。”阿诗娜把燧发枪插回腰后:“我们怎么开始?”

克伦汀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她闭上眼睛,嘴里念了几个音节,很短促,然后她的掌心冒出一团火苗,不大,拳头大小,颜色偏橙,晃了两下就灭了。

“这就是最基本的火元素召唤。”克伦汀说,“不要求威力,要求稳定,你得让火球在掌心里持续燃烧至少十秒才算及格。”

阿诗娜盯着她空掉的掌心。“等一下,你不是雷属性术士吗,怎么做到搞火球的?”

“当然是感受身体里的法力呀。”

克伦汀把手伸到阿诗娜面前,刚刚消散的火球重新聚集,只不过变成了绿色的植物,植物又很快消散,变成了一个很大的淡蓝色电弧球!?整整有一颗西瓜那么大。

“每个人都有法力的,而且法力不是单一的属性,术士只是学会了引导它,并且找到了主要的属性。这样,你先闭上眼睛,试着感受一下。”克伦汀一挥手,手里的电球消失了。

阿诗娜闭上眼睛,她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感觉到,沙地的触感,风吹过脸颊的凉意,克伦汀在旁边轻轻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感受到了吗?”

“没有。”

“别急嘛,再试!往身体里面感受。”

阿诗娜又试了一遍,她试着想象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铁砧城地下的暗河,像枪管里火药燃烧时膨胀的气体……她想象那股力量从胸口出发,沿着手臂,流向掌心……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睁开眼,克伦汀正盯着她看,表情有点古怪。

“你刚才在想什么?”

“想暗河。”

“什么?”

“铁砧城地下的暗河。”阿诗娜说,“运煤的河,我小时候掉进去过,差点淹死。”

克伦汀张了张嘴,纳林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

“你得想魔力。”克伦汀说,“暗河是水,不是魔力。”

“我知道,我只是在……形容?”

“那你形容得有够差劲。”

阿诗娜没理她,她又试了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什么都感觉不到,她的掌心空空如也,别说火球了,连一点热意都没有。

第四次的时候,克伦汀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让我感觉一下你的魔力流动。”

阿诗娜站着不动,克伦汀的指尖按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发尾的蓝色微微亮了一下。

几秒后,克伦汀松开手,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一只手抬起来扶着下巴,她的表情很微妙。

“怎么样?”阿诗娜问。

“你有法力。”克伦汀说,“但完全不动,一潭死水一样,它在你身体里,但就是不流动……说实在的,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纳林从沙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我记得术士的法力天生就会循环,你的不循环。”他看着阿诗娜,“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阿诗娜想起父亲,想起他那些图纸,想起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展示过任何魔法。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也许我天生就不适合走术士的路。”她阐述了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克伦汀皱着眉:“什么意思?”

阿诗娜从腰后抽出燧发枪,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枪,她从来没有把法力灌进枪里试过,因为城主说过外面的术士能感知到法力波动,而她不想在铁砧城暴露,但这里是星轨塔,到处都是术士,没人会在意多一个法力波动。

“你们让我试个东西。”她说。

她握紧燧发枪,把枪口对着远处的稻草人靶,她闭上眼睛,试着做和刚才一样的事情,想象身体里的力量沿着手臂流向掌心,但这次她没有停在掌心,而是继续往前推,推过手腕,推过手指,推进枪管里。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睁开眼,枪口安静,稻草人靶安静,克伦汀和纳林安静地看着她。

“再来一次。”她说。

第二次,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扣扳机的动作上,手指扣住扳机的同时,她试着让那股不流动的力量在扣动的瞬间爆发出来,像她扣扳机时火药在枪膛里爆发一样。

燧发枪响了。

枪声在训练场高墙之间来回反射,震得克伦汀往后跳了一步,纳林直接蹲了下来,阿诗娜的手臂被后坐力抬了一下,但她握得很紧,枪口只往上跳了一寸。

子弹打穿了稻草人靶,但和平时不一样。靶子正中间有一个洞,洞的边缘是焦黑的,还在冒烟。洞周围的稻草是融化的,黏在一起,看着像被高温烧过。

克伦汀瞪大眼睛。“那是什么?”

阿诗娜盯着那个洞,她自己也愣住了,平时打出去的子弹速度只会穿一个光滑的洞,不会烧,温度不对。

“再来一下。”纳林说,他站起来了,表情很认真。

阿诗娜又装了一发子弹,这次她更仔细地感受扣扳机时身体里的变化,那股不流动的力量在枪响的瞬间动了一下,很轻微,但她捕捉到了,它从胸口涌出来,沿着手臂往下,在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和火药一起冲进了枪管。

枪响,稻草人靶的另一侧被打穿,洞的边缘依然是焦黑的。

阿诗娜走到靶子前面,蹲下来看那些焦痕。她伸手摸了一下,然后缩回来。

“烫的,”阿诗娜说,“这不是火药能做到的吧,火药爆炸是瞬间的,不可能让稻草融化……”

她转头看着克伦汀,“我的法力被导进子弹里了。”

接着阿诗娜低头看着手里的燧发枪,枪管还是温热的,和平时打完之后的温度差不多。但她的胸口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某个堵了很久的管道被捅开了一个小口,水开始往外渗。

“再试一次。”纳林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正在往上面写字。

“你在记什么?”克伦汀凑过去看。

“观察记录,”纳林头也不抬,“召唤系有个理论,说法力可以附着在物体上,但没有人成功过,因为法力会消散,她的子弹没有消散,说明附着成功了。”

克伦汀抢过本子看了一眼:“你写这么小的字给谁看?”

纳林把本子拿回来:“给我自己看,你要看自己记。”

阿诗娜没理他们,她把燧发枪插回腰后,然后拿起了杠杆步枪,这把枪的子弹更大,装药更多,如果法力真的能被导进子弹里,效果应该更明显。

她拉开杠杆,推了一发子弹进膛,合上,然后她举起枪,对准远处最远的那个稻草人靶,风吹过来,沙地表面一层细沙在动,克伦汀和纳林都退后了几步,各自找了个掩体蹲下来。

阿诗娜深吸一口气,她扣扳机的瞬间,把胸口那股微弱流动的力量全部推了出去。

枪响。

声音比刚才大得多,子弹离开枪口的速度目测比平时快了不少,枪托的后坐力撞得她肩膀往后退了半步,子弹命中靶子的瞬间,整个稻草人靶炸开了。

不是打穿,是完全炸开,稻草飞得到处都是,靶子的木架断成三截,碎片最远飞到了墙根底下,爆炸中心有一圈焦黑的痕迹,沙子被高温烧成了硬块。

克伦汀从掩体后面探出头:“你?这?啊?”

“定向爆破术……”阿诗娜独自低估着。

阿诗娜放下枪,她的右肩被后坐力撞得发麻,手指微微发抖,胸口那股力量消失了,像是刚才那一枪把它全部抽干了,她感觉到一阵短暂的眩晕,扶着枪站了几秒才缓过来。

纳林从另一边跑过来,蹲在靶子残骸前面看了半天,然后他站起来,转头看阿诗娜。

“你的法力储量很少。”他说,“但转换效率很高,术士释放火球,法力会浪费掉七成以上,你的子弹只浪费了一成不到。”

克伦汀也走过来,站在靶子前面,碎稻草散了一地,焦黑的木头还在冒烟。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的声音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阿诗娜想了想。“我把法力当成火药。”

“什么意思?”

“火药在枪膛里燃烧,膨胀,推动子弹。法力在身体里流动,我把它推出去,让它和火药一起膨胀,它跟着子弹走。”她顿了一下,“至少我感觉是这样。”

克伦汀和纳林对视了一眼,纳林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克伦汀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

“所以你的意思是,”克伦汀慢慢地说,“你用这个术杖代替了真正的术杖?”

“对。”阿诗娜的头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对了,这应该叫做,枪。”

“术杖引导法力,枪管引导火药,你把两者合在一起了?”克伦汀问。

“对。”

克伦汀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种招牌的大咧咧的笑,发尾的蓝色亮得几乎刺眼。

“你真是个怪胎。”

阿诗娜把杠杆步枪重新靠回墙边。她的手还在抖,但嘴角动了一下。

“你早说过了。”

纳林合上本子,看着阿诗娜说:“你刚才那一下,法力加火药的混合爆发,威力大概相当于元素系新月年级中游的水平。”他顿了顿:“但你现在是碎星。”

“所以?”

“所以你如果控制得好,碎星考核应该能过。”纳林说:“但你得学会控制,你刚才那一下的消耗太大了,三次下去你大概就会晕过去。”

阿诗娜点头,她已经感觉到了,胸口那股被捅开的小口又堵回去了,而且比之前更堵,好像刚才那一枪把管道里的水一次性抽干了。

“那我就练。”她说。

克伦汀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继续,我教你基础冥想,先把你的法力循环激活,你那个一潭死水的状态不行,得让它流起来,变成活水。”

“行。”

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阿诗娜把弹壳捡起来,装进口袋,稻草人靶的残骸留在原地,焦黑的木头冒着最后一缕烟,她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色长袍,凌日年级的深红色内衬从领口露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下巴微微抬起。

维克托·兰彻斯特。

他手里拿着一根术杖,杖头镶嵌着一颗红色的晶体,在阳光下折出细碎的光,他的目光越过克伦汀和纳林,落在阿诗娜身上,又移到墙边靠着的杠杆步枪上。

“火药系。”他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阿诗娜停下脚步,克伦汀发现阿诗娜在看那个家伙,在她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凌日首席,不好惹的家伙。”

维克托往前走,一把推开了克伦汀,她本想骂骂咧咧,但一想到对方是凌日首席就没再说话。

他走到阿诗娜面前停下,他的披风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飘动,阿诗娜盯着他的披风看了两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袍子底下是不是藏了鼓风机。

“新生大会上,你当着全院的面说自己是,火药系?”维克托说:“我查阅了星轨塔建塔以来一千三百年的所有典籍,没有‘火药’这个词。”

“你查了一千三百年啊?辛苦了辛苦了。不过我应该说过……”阿诗娜的语气很平淡:“现在有了。”

维克托的眼睛眯了一下:“你用的东西来路不明,可能是某种变异的巫术,术士的荣耀不容玷污。”

“巫术?”阿诗娜看着他:“你知道火药是什么吗?”

维克托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星轨塔有星轨塔的规矩。”

阿诗娜看着他手里那根华丽的术杖,杖头的红晶体折射着阳光,她想起父亲图纸上的标注:“法力是一种能量,火药也是一种能量,两者没有本质区别。”

“我教你。”她说。

维克托愣了一下。“什么?”

“我教你火药是什么,怎么用。”阿诗娜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如果你学会了,再决定它是不是巫术。”

维克托盯着她,他的表情变了,那层高傲的壳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阿诗娜看到了裂缝下面的一丝好奇和比好奇更多的震惊,很淡,但确实有。

“我不需要你教……”维克托后退出一步,皱着眉咬着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腌臜的巫术……你只会玷污法术的纯粹,抹黑术士的一切……”

“那你来训练场干什么,看上我了?”阿诗娜的语气里有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挑衅。

维克托没回答,显然他被阿诗娜的挑衅激怒了,但他一直以来都注重形象,没有把怒气表现到任何言行上,只是转身走了,披风在身后飘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偏过头,声音从肩膀上面飘过来。

“决斗,三天后,元素场。”

他就这么走了。

克伦汀揉着肩膀走到在阿诗娜旁边,吹了声口哨:“凌日首席向你发起决斗,碎星新生,这在星轨塔历史上大概也是第一次。”

纳林翻着本子:“……我要把这个记下来。”

阿诗娜看着维克托消失的方向,风从高墙上吹下来,把地上最后一点碎稻草吹散了。

“三天。”她说,“够练几枪?”

克伦汀掰着手指数了数。“一天三枪,三天九枪,但按照你刚才那个消耗速度,你打完第二枪就得躺半天。”

“那就练到不躺为止。”

克伦汀看了她一眼。

“好啊。”她说:“那今天下午继续,你先把法力循环激活,不然你三天后连枪……术杖?算了随便怎么叫了,都举不起来。”

阿诗娜点头,她弯腰把杠杆步枪重新背好,枪托的铜片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闪。

三天,她在心里盘算着,三天其实够做很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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