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学院的“新生晚宴”在开学第二周举行。
林夕提前三天就收到了通知，烫金请柬，羊皮纸，闻起来有淡淡的檀香味。维奥莱特的女仆芙蕾雅把请柬递给她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小姐，晚宴需要舞伴。您要不要……提前安排一下？”
林夕接过请柬，翻来覆去看了看：“我自己去不行？”
芙蕾雅沉默了两秒：“不太符合规矩。贵族新生必须带舞伴入场，否则会被视为……家族失势的信号。”
林夕懂了。在帝国贵族圈里，晚宴舞伴不是用来跳舞的，是用来做政治表态的。你带了谁，意味着你跟哪个家族站在一起。你不带人，意味着没人愿意跟你站在一起。
“行吧。”林夕把请柬丢到桌上，“那我带你去。”
芙蕾雅的眼睛瞪大了：“小、小姐？我是女仆……”
“女仆怎么了。你今晚穿我的旧礼服，我帮你改一下。就当……加班费。”
芙蕾雅张了张嘴，眼眶突然有点红。她低下头，声音很小：“小姐，您最近真的很不一样。”
林夕看着她，想起日记里写的那些事，原主对芙蕾雅的态度。她没有解释，只是说：“去准备吧。”
晚宴当天，林夕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和肩膀。镜子里的维奥莱特美得像一幅画，但林夕看着那张脸，心里没什么感觉。
出发前，系统准时来了。
“叮——恶役任务发布。”
“任务地点：新生晚宴。”
“任务目标：莉娜·艾尔文。”
“任务内容：在晚宴舞池中央，当众拒绝莉娜·艾尔文的舞伴邀请。台词如下！”
“你？也配请本小姐跳舞？回去照照镜子吧。”
林夕对着镜子理了理耳环，面无表情地听完。
“行。我记住了。”
系统似乎对她的配合感到意外，沉默了两秒才消失。
晚宴在学院主楼的“镜厅”举行。巨大的水晶吊灯，落地镜面墙壁，到处是穿着华丽礼服的贵族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空气中飘着魔法香氛，闻起来像玫瑰和雨后的青草。
林夕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赫尔斯滕家族的独女。在原著里，她是今晚的“笑柄”，因为原主在原著晚宴上穿了极其浮夸的礼服，还带了一个远房表哥当舞伴，结果被其他贵族嘲笑“赫尔斯滕家已经穷到找不到体面舞伴了”。
但今晚的林夕穿了深紫色。低调、优雅、不显山露水。而且她身边的芙蕾雅穿着改良过的白色礼服，气质干净利落，反而衬托出一种“赫尔斯滕家深藏不露”的感觉。
贵族们在打量她。林夕在打量全场。
她看见了莉娜。
莉娜站在大厅边缘，靠着墙，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果汁。她穿了一件很朴素的浅蓝色礼服，款式简单，但颜色和她的金发碧眼搭配得恰到好处。她没有舞伴。平民学生大多没有舞伴，因为贵族不愿意跟平民配对。
系统提示亮了一下：“目标已出现。请前往舞池中央。”
林夕没有动。她端了一杯果汁，靠在旁边的柱子后面，观察。
她在等。
等什么？等一个时机。系统只要求“在舞池中央当众拒绝”。但它没有规定她必须在什么时候去舞池中央。如果她现在过去，莉娜根本不会邀请她跳舞。那她拒绝谁？拒绝空气？
林夕喝了一口果汁，继续等。
十分钟后，舞池中央开始有人跳舞了。第一支舞曲响起。林夕注意到莉娜放下了果汁杯，往舞池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像是想去找什么人，但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
“维奥莱特小姐。”
一个声音从她身侧响起。
林夕转头。塞德里克·冯·莱因哈特站在她旁边，手里没有拿书，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礼服，金发梳得很整齐。比平时在课堂上看起来更……正式。
他微微欠身：“今晚有舞伴了吗？”
林夕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系统给的任务是“拒绝莉娜”。如果她现在跟塞德里克跳舞，那莉娜邀请她跳舞的概率就变成零了。任务就不会触发。
“还没有。”她说。
塞德里克伸出手：“那……”
“但我不打算跳舞。”
塞德里克的手停在空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收回手，笑了一下：“那我陪你站一会儿。”
他站到了柱子旁边。和她并排。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各自端着一杯果汁，看着舞池。像两个局外人。
林夕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陪我站着？”
“我来这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塞德里克说。
“什么？”
“你今天会不会念那些奇怪的话。”
林夕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舞池里。嘴角有一点弧度。
“什么意思？”林夕问。
“没什么意思。”塞德里克喝了一口果汁，“就是觉得，你每次念那些话的时候，表情都很累。像在加班。”
林夕的手指微微收紧。
加班。这个词从一个魔法世界的贵族皇子嘴里说出来，违和感极强。但塞德里克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故意丢出来试探的。
“加班是什么意思？”林夕问。
塞德里克转过头，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变得很浅。
“我不知道。”他说，“我编的。但你的反应告诉我，我猜对了。”
林夕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笑了。很短的一声笑，但确实是笑了。
“塞德里克·冯·莱因哈特。”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嗯。习惯了。”
就在这个时候，舞曲结束了。换曲的间隙，舞池里的人群散开了一些。林夕看见莉娜从舞池另一侧走过来，方向是，她站的位置。
莉娜走到她面前。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周围有几个贵族学生注意到了这一幕，开始窃窃私语。
“维奥莱特。”莉娜说。
系统提示立刻亮了：“目标接近。请准备执行任务。”
林夕站直了。
莉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塞德里克一眼。然后她的目光回到林夕身上，开口了：
“你今晚没有舞伴，我也没有，要不要……”
系统：“执行台词！”
林夕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米内的人听见。她说的是系统给的台词：
“你？也配请本小姐跳舞？回去照照镜子吧。”
说完之后，她立刻加了半句。
一句系统没有给的话。
“……但你可以坐我旁边，我带了棋盘，我会下棋！”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围的贵族学生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笑了，那种“果然如此，恶役就是恶役”的笑。
但莉娜没有笑。她看着林夕，眼神很平静。
“你会下棋？”
“会一点。”
“好。”莉娜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棋盘呢？”
林夕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随身带的旅行棋盘。这是她上周从学院杂货铺买的，花了自己打铁攒下的第一笔钱。她坐在莉娜对面，开始摆棋子。
塞德里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拿起自己的果汁，后退了一步，给她们让出空间。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
“任务判定：……通过。奖励：初级魔法屏障已解锁。备注：宿主行为偏离原著剧情。系统将记录此偏差。”
林夕在心里回了一句：“你记。多记点。”
棋盘摆好了。莉娜执白，林夕执黑。
第一手棋落下去的时候，莉娜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刚才那句‘照照镜子’，和上次在图书馆的台词，风格很像。”
林夕的手指按在棋子上，没有抬头。“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你不是在针对我。”莉娜移动棋子，“你是在针对你脑子里那个声音。”
林夕抬起头。
莉娜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到让人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但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一层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她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的秘密。
“将军。”莉娜说。
林夕低头看棋盘。七步。莉娜用七步将她死了。
“……你不是说你会下棋吗？”
“我说我会一点。”林夕把棋子归位，“再来。”
第二局开始的时候，塞德里克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他没有加入棋局，只是看着棋盘，时不时在某个棋子被吃掉的时候微微点头。
林夕注意到他点头的规律。他点头的时机，恰好是她走了一步“不该走”的棋、把局面让给莉娜的时候。
他在看她的棋路。而且他看懂了。林夕不是在下棋，她是在测试莉娜的思维方式。每一步棋都是试探。每一步都在收集信息。
塞德里克看出来了。
他坐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在棋盘旁边的桌上。没有递给她，只是放在那里。
柠檬味的。
林夕看了一眼那颗糖，又看了一眼塞德里克。他没有解释。
莉娜也看了一眼。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也要。”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眼，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放在她那边。
莉娜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然后继续下棋。
林夕盯着棋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剧情，已经彻底脱离原著了。
原著里，塞德里克和莉娜在第一学期的晚宴上跳了第一支舞。她站在旁边看着，嫉妒得咬牙切齿。但现在，三个人围着一张棋盘。谁也没有跳舞。
系统没有再发声。但林夕感觉到，它在记录。
她的目光落在棋盘上。莉娜正在思考下一步。塞德里克在旁边安静地吃糖。远处的贵族们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赫尔斯滕家的小姐又在搞什么名堂”。
她拿起一颗棋子，落了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话，很轻。
“你们两个，明天中午有空吗？”
莉娜抬起头：“干什么？”
“我有一个项目。”林夕说，“关于魔法材料的供应链。我需要一个懂共鸣理论的人，和一个懂元素派底层逻辑的人。”
塞德里克吃糖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很明显，连牙齿都露出来了。
“好。”他说。
莉娜看着棋盘，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如果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我就加入。”
林夕想了想。
“因为我不想死。”她说，“而原著里，我会死。所以我要改剧情。你们俩是原著里主角团的核心。你们必须跟我站在一起。”
莉娜的表情终于变了。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那是林夕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惊讶”这种情绪。
塞德里克靠在椅背上，把糖纸折成了一只很小的纸鹤。第八只。
他把它放在了棋盘旁边。
“那你找对人了。”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