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星辉学院图书馆二楼，最角落的那张长桌。
这张桌子是林夕昨天连夜占下来的。她利用芙蕾雅女仆的身份，以“赫尔斯滕家族长期研究项目”的名义向图书馆管理员申请了这块区域的使用权。管理员看了一眼维奥莱特的家族纹章，没多问就批了。
等莉娜和塞德里克到的时候，桌上已经铺满了一叠羊皮纸。林夕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支炭笔，面前摆着一个小黑板，也是从杂货铺淘来的。
莉娜坐下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字，沉默了五秒。
“这是什么？”
黑板上画着一个表格。表格顶端的标题写着：“星辉学院魔法材料采购流程优化方案”。
“等等。”塞德里克坐下来，看着表格下面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方框，“这些线是什么意思？”
“流程图。”林夕说，“先别问。先听我说。”
她站起来，拿着炭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
“星辉学院每个月的魔法材料采购额，大概是多少？”
塞德里克想了想：“官方数据是一百二十万金币。”
“但实际消耗呢？”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眼，说：“八十万。”
林夕的炭笔在圈上画了一道：“多出来的四十万，去哪了？”
莉娜开口了：“被中间商吃掉了。学院的采购由‘魔法材料行会’垄断，行会向各家族收取‘渠道费’。贵族家族再把费用转嫁给学生。所以贵族学生的材料费是实际价格的三倍。平民学生买不起，只能租用行会的二手材料，效果减半。”
林夕点头。这和原著里描写的“贵族学院经济体系”一致。原著里维奥莱特每个月花在材料上的钱是普通平民学生的二十倍，但效果只比平民学生好一点。因为大部分钱都被行会抽走了。
“所以，”林夕在黑板上的“行会”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叉，“我们绕开行会。”
塞德里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绕开？行会背后是莱因哈特家族和温德尔家族的联合支持。帝国魔法议会授权的独家经营权。绕开行会就是跟他们翻脸。”
“谁说要翻脸？”林夕笑了一下，“我只是要跟他们竞争。”
她翻开面前的一叠羊皮纸，推到两人面前。
“我花了两天时间，查了学院图书馆里所有的魔法材料年鉴。我发现一件事，学院每年都会处理一批‘报废材料’。这些材料的报废标准是‘纯度低于60%’。但很多材料的实际纯度在55%到59%之间。差那几个百分点，只是因为提炼技术的限制。”
她抬头看着塞德里克：“如果我告诉你，有一种提炼方法，能把55%的材料提升到75%以上呢？”
塞德里克坐直了。
林夕继续说：“行会垄断货源，是因为他们控制了提炼技术。但提炼技术的核心原理，其实就在学院的教材里。只是被拆散了，分散在不同的高级课程中。没人会闲到把几十本教材里的东西拼在一起。”
莉娜拿起一张羊皮纸看了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公式推导。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把《魔力提纯基础》《材料稳定性分析》和《元素亲和力阈值》三本书的底层公式，串起来了？”
“对。”林夕说，“本质上是同一件事的不同表达。行会用三本教材的三种说法把它包装成了复杂技术。实际上，它就是一个公式。”
她拿起炭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简短的公式。
“用这个公式，我们可以把行会丢弃的报废材料，提炼成合格材料。成本是行会售价的十分之一。”
长桌旁安静了很长时间。
塞德里克盯着那行公式。莉娜盯着那叠羊皮纸。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出的话却完全不同。
塞德里克说：“这是一个政治问题。”
莉娜说：“你什么时候算出来的？”
林夕先回答了莉娜：“昨晚。芙蕾雅帮我借的书。”
然后回答塞德里克：“政治问题你来解决。商业问题我来解决。技术问题……”
她看向莉娜。
“你来解决。”
莉娜低头看着羊皮纸上的公式，手指沿着推导过程慢慢移动。然后她抬起头，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懂共鸣理论。”林夕说，“这个公式在元素派体系里只能提炼60%的材料。但如果加入共鸣派的原理，通过‘情感共振’来稳定魔力波动，纯度可以拉到90%以上。而你是共鸣派。”
莉娜沉默了。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夕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共鸣派。她入学以来，所有人都告诉她共鸣派是“旁门左道”。没有任何一个贵族学生、任何一个教授，甚至任何一个同学，公开承认过共鸣派的价值。
而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一个元素派的贵族千金，坐在她面前，把共鸣派当作核心技术来对待。
“你认真的？”莉娜问。
“我认真的。”林夕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负责技术。我负责运营和销售。塞德里克负责打掩护和谈判。收益分成，四三三。你四，我三，他三。”
莉娜看着她：“你是发起人。你拿得最少。”
林夕耸肩：“因为我承担的风险最小。我有赫尔斯滕家族的身份。行会动不了我。但你没有。如果这件事爆出去，平民学生带头的后果比你想象得严重得多。所以你的分成最多，因为你要承担最大的压力。”
塞德里克在旁边听着，忽然笑了。他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莉娜转过头看他。
“你笑什么？”莉娜问。
“没什么。”塞德里克收起笑容，但嘴角仍然翘着，“就是觉得——她连分成比例都算好了。这种人，不该在星辉学院当恶役千金。”
他看了林夕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林夕装作没看见。
“所以，计划是这样的。”她敲了敲黑板，“第一步，莉娜和我负责技术验证。用三天时间，把公式跑通。第二步，塞德里克，你去找那些被行会压榨得最狠的平民学生，告诉他们有新的材料来源。第三步，我负责把‘新配方’包装成‘赫尔斯滕家族的私人研究’，让行会没有理由直接出手。”
“为什么用赫尔斯滕的名义？”莉娜问。
“因为赫尔斯滕家族在议会里没有实际权力。”林夕说，“行会的两大后台是莱因哈特和温德尔。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小家族公开撕破脸。但如果我以个人名义搞这个，行会可以直接找赫尔斯滕家族的麻烦。用家族名义，反而安全。”
莉娜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考虑得真多。”
“我上一份工作，比这累多了。”
莉娜和塞德里克同时看她。林夕咳了一声，没有解释。
当天下午，林夕回到寝室的时候，系统来了。
“叮——恶役任务发布。”
“任务地点：女生宿舍走廊。”
“任务目标：莉娜·艾尔文。”
“任务内容：在莉娜·艾尔文面前烧毁她借阅的《共鸣理论进阶》，并当众撕碎三页。台词如下！”
“看什么看？这种垃圾书，只配当柴烧。”
林夕听完任务，看着手里刚拿到的系统提示，对着空气沉默了十秒。
系统这是在逼她拆自己的项目。《共鸣理论进阶》是莉娜今天下午刚借的书，是她们“供应链计划”的技术核心之一。烧了它，不仅耽误项目进度，还会让莉娜再次确认“维奥莱特是个反复无常的恶役”。
她需要想一个办法，既执行任务，又不耽误莉娜看书。
林夕坐在桌前，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桌角的一个东西。那是一颗糖。柠檬味的。今天中午塞德里克在长桌旁留下的，她没吃完，放在了口袋里。
她盯着那颗糖看了三秒。然后把它拿起来，放进口袋。
宿舍走廊的灯是魔法灯，黄昏时会自动亮起。林夕站在莉娜的房门前，手里拿着一本书。那本书是她从自己房间的藏书中翻出来的，一本讲元素派基础理论的入门读物。和《共鸣理论进阶》厚度相近，封面颜色也相近。
她抬手敲门。
莉娜开门。看见她，没有惊讶。只是侧身让她进来。
房间里很整洁。桌上摊着那本《共鸣理论进阶》，旁边是莉娜的笔记。
林夕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系统提示亮了：“请执行任务。倒计时：60秒。”
林夕看着手里的书。又看了一眼莉娜。莉娜正看着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像是在等。
林夕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手里的那本入门读物，不是《共鸣理论进阶》，举到莉娜面前，然后指尖凝聚出一个小火球。火球落在那本入门读物的封面上，书页开始燃烧。
同时，她开口念台词。一字不差。
“看什么看？这种垃圾书，只配当柴烧。”
火球烧得很慢。在烧到一半的时候，林夕从燃烧的书中抽出了三页，那本入门读物的三页，当着莉娜的面，撕碎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莉娜也沉默了两秒。
然后莉娜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完好无损的《共鸣理论进阶》，又看了一眼林夕手里正在燃烧的“另一本书”。
“你烧的是你自己的书。”莉娜说。
“对。”
“你当着我的面，烧了一本入门读物。”
“对。”
“台词很凶。但你在烧自己的书。”
“对。”
莉娜看着那本燃烧的书，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林夕看不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然后莉娜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你每次执行任务，都这么累吗？”
林夕手里的火球灭了。书烧了一半，剩下半本在她手里。她低头看着那残页，炭化的边缘还在冒烟。
“累。”她说。
莉娜从桌上拿起那本完好的《共鸣理论进阶》，翻开，确认没有损坏。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那你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要烧哪本。”
林夕抬起头。
莉娜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很小，但比上次在图书馆更明显。
“反正你已经烧了自己的书。我少一本书，你多一本书。我们扯平。”
她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开始继续写。林夕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几秒，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柠檬糖，放在了莉娜的桌角。
莉娜没有回头。但她的笔停了一瞬。
林夕转身走出房间。
关上门的时候，系统提示来了。
“任务判定：……通过。奖励：初级火焰控制已解锁。备注：宿主连续三次偏离原著剧情。系统记录累计偏差值：3。”
林夕看着“偏差值：3”这个数字，嘴角动了动。
“三次。”她轻声说。
三次成功。三次都没按原著走。三次系统都判定她“通过”了。因为系统只能判断“任务是否完成”，不能判断“宿主是否服从”。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向自己的寝室。路过塞德里克寝室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下。门关着。但她注意到，门下方的缝隙里透出光。很暗的光，像是深夜才会亮的魔法灯。
现在是黄昏。
塞德里克在房间里。开着暗灯。在做什么，不知道。
林夕站在走廊里，盯着那道门缝看了三秒。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推开自己寝室门的时候，发现门缝下面塞着一个小东西。
她弯腰捡起来。是一只纸鹤。柠檬糖纸折的。
她打开纸鹤。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字迹工整：
“偏差值：3。继续。”
林夕盯着纸鹤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一声，把纸鹤放进了抽屉里。
她不知道塞德里克怎么知道“偏差值”这个词的。但她不打算问。
有些事，问了就没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