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星辉学院地下仓库。这个地方是塞德里克找的。
林夕问他怎么找到的，他说“莱因哈特家的情报网”。林夕没追问。但她注意到，塞德里克说这句话的时候，芙蕾雅站在旁边，眼神闪了一下。
地下仓库不大，但足够放下一张长桌和几个魔法加热器。林夕把从学院报废材料堆里偷运出来的二十斤低纯度魔石摊在桌上，莉娜站在桌对面，双手按在魔石上。
“共鸣派提炼的原理是，用情感共振来稳定魔石的魔力波动。”莉娜闭上眼，“我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足够强烈的情感，让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上面。”
“什么类型的锚点？”林夕问。
“什么都行。愤怒、悲伤、爱。越强烈越好。”
林夕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莉娜手心。是维奥莱特原主的那本日记。她出门前从抽屉最深处翻出来的。莉娜睁开眼，看着手心的日记。
“这是什么？”
“你看看最后一页。”
莉娜翻开日记。最后一页，是原主用潦草的字迹写的一段话。林夕已经看过了，但她站在旁边，看着莉娜读那些字的时候，手指慢慢收紧了。
“我撑不下去了。但莉娜·艾尔文不能知道。她需要恨我。如果她恨我，她就会变强。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告诉她……”
后面的话被撕掉了。
莉娜的手指在撕痕上停住。她没有说话。她把日记合上，放在桌上，重新闭上眼。
魔力开始流动。
林夕看不见共鸣派的具体运作方式，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变了。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莉娜身上扩散开来，包裹住了桌上那堆灰扑扑的报废魔石。魔石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蓝白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唤醒了。
塞德里克靠在仓库门边，双臂交叉，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沉。林夕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在莉娜和那本日记之间来回移动。
十分钟后，莉娜睁开眼。
桌上的二十斤报废魔石，全部变成了纯净的蓝白色。每一颗表面都光滑如镜，内部的光芒均匀而稳定。
“纯度多少？”林夕问。
莉娜拿起一颗，感受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有点不真实：“……91%。”
林夕深吸一口气。
行会认证的“高级魔石”纯度标准是85%。她们第一次提炼，就超过了行会的最高标准。
“成本呢？”塞德里克走过来，拿起一颗魔石在指尖转动。
“报废材料，学院的处理价是每斤三个金币。”林夕说，“二十斤，六十金币。加上人工和损耗，总成本不超过八十金币。同等纯度的行会售价，每颗三百金币。我们出了六十颗。”
“一颗成本一块三。”塞德里克把魔石抛起来又接住，“行会卖三百。利润两百多倍。”
“你算错了。”林夕说，“我们卖两百就行。比行会便宜三分之一，但利润仍然接近两百倍。关键是，我们比行会便宜，而且纯度更高。只要第一批货流出去，市场就会倒向我们。”
塞德里克把魔石放回桌上，看着她。那个眼神林夕已经见过几次了，但每次看到都让她想移开视线。
“你上一份工作，到底是什么？”他问。
“产品经理。”林夕说。
“产品经理是什么？”
“一个负责把事情从‘不可能’变成‘已经做完’的人。”
塞德里克笑了一下，没再问。
第二天，第一批魔石通过塞德里克找的渠道流入了学院的黑市。林夕没有急着铺量，她只放了六颗。三颗给平民学生，三颗给那些欠了行会大量债务的小贵族。每一颗都附带一张匿名纸条，上面写着：“试用品。满意的话，下周一，老地方见。”
三天后，找上门的人排了长队。
林夕没有出面。出面的是塞德里克，以“莱因哈特家旁支亲戚”的身份，在学院后门的一家茶馆里接待了所有买家。莉娜坐在茶馆角落，假装在看报纸，实际上在观察每一个来人的魔力波动，判断有没有行会的探子。
订单量超出了林夕的预期。第一天晚上，她们接到的预订数量是，三百颗。
“三百颗？”莉娜皱了一下眉，“我们的提炼速度跟不上。一批二十斤要一个小时。三百颗至少需要……”
“需要扩产。”林夕说，“我有一个计划。”
她看向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放下手中的茶杯：“你需要我做什么？”
“莱因哈特家族在学院东区有一栋废弃的旧仓库。我知道它已经空置了至少五年。你能不能以‘家族资产整理’的名义，把它借出来？期限三个月。”
塞德里克沉默了一会儿。
“那栋仓库，是莱因哈特家名下的。借出来不难。但如果被行会发现……”
“不会。”林夕说，“行会只盯着贵族学院的公开采购渠道。他们不知道黑市的存在。至少现在不知道。”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明天早上六点。仓库在东区第七街拐角。不要带任何人。”
林夕拿起钥匙。她注意到钥匙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家徽，不是莱因哈特家族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纹章。
她没问。
当天晚上，林夕回到寝室，系统来了。
“叮——恶役任务发布。”
“任务地点：学院东区旧仓库。”
“任务目标：莉娜·艾尔文、塞德里克·冯·莱因哈特。”
“任务内容：在旧仓库中，向莉娜·艾尔文和塞德里克·冯·莱因哈特宣布：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将独占所有魔石收益。台词如下！”
“你们不过是本小姐的工具。现在工具用完了，滚吧。”
林夕坐在床上，看着系统提示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这次的任务，比之前所有的都狠。之前的任务是羞辱、破坏、烧书。这次的任务是拆散她们刚刚建立的一切。如果她真的念了，莉娜和塞德里克会当场跟她翻脸。她们三个人建立的信任、合作、所有的计划，会在一句话中碎掉。
系统在升级。它不再满足于让她“出丑”，它开始瞄准她真正在乎的东西了。
林夕把系统提示关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想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你想拆我的项目？”她对着空气说，“行。明天仓库见。”
第二天早上六点，旧仓库。
塞德里克已经先到了。他站在仓库门口，钥匙插在锁孔里，但没有转。林夕走过去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你在犹豫什么？”林夕问。
“在犹豫要不要开这扇门。”塞德里克说，“开了这扇门，莱因哈特家就正式站到行会的对面了。我父亲不会喜欢。”
“那你为什么还来？”
塞德里克转过头，看着她。晨光从仓库的破窗里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因为你昨天说的‘产品经理’。”他说，“我查了。帝国历史上没有这个职位。你编的。但你编得很熟练。”
他转动钥匙，推开了门。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灰尘很厚，但空间足够。角落有一张旧桌子和几把椅子。林夕走进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那是她连夜写的，“第一批扩产计划书”。
十分钟后，莉娜到了。她看了一眼仓库的环境，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到桌前看计划书。
“第一批货的成本核算、第二批的产能目标、第三批的市场定价。”莉娜翻着计划书，逐页看，“你已经算到第三批了？”
“因为我知道你们会来。”林夕说。
她深吸一口气。系统提示在她脑海里闪烁，催促她念台词。她开口了。
“你们听好。”
莉娜和塞德里克同时看向她。
“从今天起，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将独占所有魔石收益。你们……”
她顿了一下。
“……需要一份正式的合同。”
她从计划书下面抽出两张纸，一人递了一张。
“我起草的。分成比例按之前说的，四三三。但这次是书面的。你们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莉娜低头看合同。塞德里克也低头看。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系统提示的声音响起来：“台词未完成。请补全剩余部分。倒计时：10秒。”
林夕看着他们俩低头看合同的样子，说了一句系统没有让她说的话。
“你们不是工具。你们是合伙人。”
系统沉默了三秒。
“任务判定：……通过。偏差值：4。”
林夕在心里吐了口气。
莉娜看完了合同，抬起头。她没有对合同发表意见。她只是看着林夕，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脸色很白。和上次在图书馆一样。”
林夕没说话。
莉娜把合同折好，放进衣袋。然后她走向仓库角落的旧桌子，坐下来，开始用指尖测试桌面的魔力传导性。
“这地方不错。”她说，“下午开始搬家。”
塞德里克把合同收好，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桌上。柠檬味的。他看了林夕一眼。
“偏差值四。”他说完就转身去检查仓库的通风口了。
林夕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酸。很酸。但后味是甜的。
她坐在仓库的旧椅子上，看着莉娜在角落测试魔力，看着塞德里克在窗边检查通风。阳光从破窗里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旋转。
她闭上眼，在脑子里对系统说了一句话。
“你还能升级几次，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