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在第三天晚上来找林夕，手里攥着那枚赫尔斯滕家族的银徽章，手指关节发白。
“小姐。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林夕正坐在桌前翻看行会的处罚条例，闻言抬起头。芙蕾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做了某个决定。
“三天前那个戴兜帽的男人，又来找我了。这次是在学院后门。”芙蕾雅的声音很稳，“他给了我一个东西。”
她摊开手。手心里是一枚金币。金币的一面印着帝国魔法议会的徽章，另一面刻着一行小字：“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这只是一半。”
林夕看着那枚金币，没有说话。
“我没要。”芙蕾雅说，“我跟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小姐给了我名字。你给不了。’”
林夕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芙蕾雅面前，伸手把那枚金币拿起来，翻到正面看了看看背面看了看。然后她把金币放在桌上，对芙蕾雅说：
“你今晚就搬到隔壁。现在去收拾东西。”
芙蕾雅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林夕叫住了她。
“芙蕾雅。”
“嗯？”
“你做得很好。”
芙蕾雅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松，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芙蕾雅走后，林夕拿起那枚金币。她盯着背面那行字看了很久。行会收买芙蕾雅的方式很直接——给钱。但给金币的时机不对。芙蕾雅今天才知道她在做魔石生意，三天前那个兜帽人就已经在打听“货源”了。说明走漏消息的人，不是芙蕾雅。是另有其人。
她把金币塞进抽屉，关灯躺下。
第二天早上，系统回来了。
“叮——系统重启完成。宿主连续偏离剧情已达五次。系统将启动‘强制修正’模式。”
“新任务发布。”
“任务地点：星辉学院全年级联合实践考核。”
“任务目标：莉娜·艾尔文。”
“任务内容：在考核现场，当众宣布莉娜·艾尔文的共鸣派身份，并要求学院将其开除。台词如下——”
“一个连元素派都学不会的平民，有什么资格站在星辉学院的考场上？她就是个异类。把她赶出去。”
林夕坐在床上，盯着虚空。
之前的任务，系统要她“羞辱莉娜”。这次系统要她“驱逐莉娜”。升级了。从语言暴力，升级到了制度暴力。
如果她真的当众宣布莉娜是共鸣派，后果不是“被嘲笑”或“被讨厌”。而是学院的正式审查。共鸣派在帝国法律中不是禁忌，但被议会定义为“旁门左道”。如果莉娜被公开认定为共鸣派，她会被从“特招平民”降级为“旁听生”。学籍不保。她所有的努力——她的学业、她的研究、她和林夕的合作——全部清零。
系统在瞄准她最在乎的东西。和上次一样。但这次，莉娜的学籍是真实的。不是合同上的一纸条款。是莉娜从贫民窟爬出来的唯一路径。
林夕穿好衣服，走向考场。
全年级联合实践考核在学院的主竞技场举行。所有一年级学生坐在环形看台上，中央是四个魔法实操台。莉娜站在三号台前，手里握着共鸣派的特制魔杖，正在调试魔力回路。
林夕站在看台入口，看着莉娜的侧影。系统提示在她脑海里闪烁：“请入场。倒计时：三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看台。
当她走到莉娜面前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和莉娜·艾尔文——这两个人在过去一个月里几乎没在公共场合说过话。现在恶役千金直接走到平民学生面前，所有人都等着看戏。
林夕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大，足以让全考场听见。
“一个连元素派都学不会的平民——”
她停住了。
莉娜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疑惑。只是平静地等着她说完。那种平静让林夕想起一件事：莉娜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她早就知道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会站在所有人面前，要求把她赶出去。
因为原著里写过。
原著里，维奥莱特确实在一年级考核上做过这件事。而莉娜在原著里的反应是——沉默。她沉默地收拾东西，沉默地离开学院，沉默了三个月，然后被男主找回来。但那段经历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林夕看着莉娜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说：我知道你会念完。原著就是这么写的。
林夕张了张嘴。
然后她说了下去。
“——有什么资格站在星辉学院的考场上？”
莉娜的眼神微微一沉。
“她就是个异类。”
考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把她——”
林夕的舌尖抵在最后一个字上。她看着莉娜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失去光。
然后林夕做了一件事。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莉娜放在实操台上的手。举起来。举到所有人面前。
“——把她当成普通人看待，你们做不到。”
考场安静了。
莉娜的手在林夕掌心里僵住了。
林夕转过头，面对着看台上几百双眼睛。她提高了声音：
“我说她是异类。因为你们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用纯粹的元素派魔法达到她这个水平。我说她站在星辉学院的考场上不合适。因为她的天赋比这个学院的考核标准高出一整条街。”
她的手指用力扣住莉娜的手，不让她抽回去。
“星辉学院的入学标准是什么？元素派基础。但莉娜·艾尔文是用共鸣派底子通过元素派考试的。换句话说，她在你们的规则里，用你们不承认的方式，达到了你们最高分。你们猜她用了多久？三个月。”
看台上彻底安静了。
林夕放开莉娜的手。她转向考官席，那里坐着五位教授。奥古斯特坐在最左边，正推着眼镜看她。
“我要求学院重新审视考核标准。”林夕说，“不是降低标准。是增加标准。增加一条‘非元素派天赋者的适配考核’。如果莉娜·艾尔文因为她的天赋被开除，那星辉学院就不配叫‘天才的摇篮’。”
考官席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奥古斯特站了起来。他看向其他四位考官，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其他几位考官交换了眼神，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最后奥古斯特转向林夕：“赫尔斯滕小姐，你的提案我们会讨论。但考核必须继续。艾尔文小姐，请开始你的实操。”
莉娜站在原地。她看着林夕。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她只是点了点头，转向实操台，抬起手。
魔力涌动。
共鸣派的魔法在考场上展开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那是一道肉眼可见的魔力涟漪，从莉娜脚下扩散开来，穿过整个竞技场的地面。涟漪经过的地方，地砖上的魔力纹路全部亮了起来。全部。包括那些早已失效的古代符文。
莉娜·艾尔文用自己的方式，让一个死去的竞技场重新活了过来。
奥古斯特第一个鼓掌。然后是塞德里克。然后越来越多的学生站起来。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任务判定：……”
“偏离原著剧情。偏差值：6。”
“系统进入‘强制修正’倒计时。”
“倒计时：72小时。”
林夕站在竞技场中央，身边是还在发光的地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握住莉娜的手，手心还在发烫。
她感觉不到系统的威胁。她只感觉到——莉娜的手，刚才在她掌心里，是热的。
当天晚上，林夕回到寝室。她打开抽屉，想把日记本拿出来重新看一遍。但抽屉打开的时候，她愣住了。
日记本不见了。
她翻遍了整个抽屉，整个书桌，整个房间。没有。最后她在枕头下面找到了它。日记本还在，但翻开的时候，里面的字全变了。
原主那些工整的字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系统不是原著给的。系统是议会装的。小心塞德里克。他不是来找你的。他是在找另一个人。”
林夕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凉。
“另一个人？”
她翻开日记的第一页。那里原本是原主写的名字——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但现在，那一页被撕掉了。只有一页残存的纸屑，上面留着一个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林夕把纸屑举到灯下，辨认了很久。
那个字是：“……月”。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记得一件事。在很久以前——在她还叫林夕的时候——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月字。
她坐在黑暗中，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窗外，钟楼响了十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