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日记。被撕掉的第一页、剩下的“月”字、那句“系统是议会装的”——她把所有线索摆在桌面上，像以前加班时在白板上拼产品数据一样，一条一条连起来。
第一，系统不是原著自带的。是议会安装的。第二，塞德里克不是来找维奥莱特的。他在找“另一个人”。第三，原主在日记里留了一个名字，最后一个字是“月”。
她想到了一件事。
原主日记最早的内容——她翻到最前面几页，那些还没被改写的部分。维奥莱特的原主曾经写过一句话：“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不是维奥莱特。我叫别的名字。我很自由。”
如果原主也是穿越者呢？如果她穿越之前，名字里也有一个“月”字呢？
敲门声打断了她。
莉娜站在门口。穿着平时的灰色制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两张纸。
“你昨晚没去仓库。”莉娜说，走进来，把两张纸放在桌上，“这是今天的提炼记录。我一个人做的。纯度92%。”
林夕看了一眼记录。然后抬头看莉娜。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记录。”
莉娜坐到床边，看着林夕。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林夕注意到她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
“昨天的事，”莉娜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哪件事？”
“握住我的手。说那些话。”莉娜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做。让我被开除。原著里你就是这么做的。但你改写了。”
“对。”
“为什么？”
林夕想了想。她本来可以编一个理由——说“因为我们需要你这个技术核心”或者“因为你是我的合伙人”。但她看着莉娜的眼睛，觉得那些话没意思。
“因为我不想让你走。”
莉娜沉默了三秒。
“就这个？”
“就这个。”
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被魔力灼过、被实验伤过的手。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让林夕意外的话。
“我昨天在考场上，感觉到了你的魔力。”
林夕愣了一下：“什么？”
“你握着我的手的时候。你的魔力——元素派的，很弱——从我手心渗进来。我本来以为你是想干扰我施法。但你的魔力没有攻击性。它在……共鸣。”
莉娜抬起头，看着林夕。
“元素派的人，不可能和共鸣派产生共鸣。除非那个人同时具备两种天赋。”
林夕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以前从来没有共鸣过。”莉娜说，“但昨天，有。就在你握住我的手的那一瞬间。”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林夕想起一件事。她穿越的第一天，系统告诉她“初级火球术已解锁”。但她的火球术在实践课上表现出的“弧线修正”精度——那种连奥古斯特都惊讶的魔力控制——当时她以为是产品经理的“路径优化思维”在起作用。但如果那其实是共鸣天赋呢？如果“弧线修正”的本质是魔力在飞行过程中，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某种共鸣，从而改变了轨迹？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因为原著里维奥莱特是纯元素派。没有共鸣天赋。
但原著是议会写的。如果议会在原著里故意隐瞒了维奥莱特的真实天赋呢？
“莉娜，”林夕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你知不知道，共鸣派的天赋是怎么定义的？”
“情感连接。”莉娜说，“和人有连接，和物有连接，和环境有连接。天赋越高，能连接的东西越多。我最多只能连接到魔力本身。但你昨天握住我的手时，你连接到了我整个人。”
她停了一下，看着林夕的眼神变了。
“维奥莱特。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来得太快了。林夕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桌上的纸鹤突然亮了。塞德里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更急促。
“你们两个，来地下仓库。现在。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地下仓库里，塞德里克站在那张旧桌子前面。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是一张地图。帝国魔法议会总部的地下层级图。
“这是我从莱因哈特家的档案库里找到的。”塞德里克的手指按在地图底端的一个标记上，“议会有一个地下研究所。保密等级比议会本身还高。他们关着一批人。”
“什么人？”莉娜问。
“共鸣派天赋者。”塞德里克说，“准确地说，是‘实验体’。编号从001开始。最近的一份记录是三年前。编号047。”
林夕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是一个很小的圆圈，旁边用极细的字写着：“月级项目”。
月。
又是月。
“这个‘月级项目’是什么？”林夕问。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更沉，更安静。
“议会给共鸣派天赋者分了等级。按月亮盈亏命名：新月、弦月、满月、血月。等级越高，天赋越强。‘月级’是最高等级。比血月还高。”
他停顿了一下。
“档案里只记录过一个月级。编号001。记录日期是三百年前。之后所有记录都写着‘实验体失踪’。但三年前，编号047出现了。备注栏写了一个词。”
“什么词？”
塞德里克的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觉醒。”
林夕看着那个词。然后她想起了系统。想起了系统发布任务的方式——每一次都那么精准地瞄准她最在乎的东西。想起了系统“删除记忆”的惩罚机制。
如果系统是议会装的，那议会在她身上做的，和地下研究所里做的是同一件事。他们在测试她。测试她这个“月级”天赋者，会怎么反应。会反抗到什么程度。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崩溃。
“他们在我身上做实验。”林夕说。
塞德里克没有否认。
“从我穿越第一天开始。”林夕的声音很平，“系统发布的任务，每一次都在测试我的底线。看我什么时候会服从，什么时候会反抗。看我抵抗到什么程度会崩溃。这就是实验。”
她看着塞德里克。
“你知道多少？”
塞德里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和那把仓库钥匙一样的纹章。他把钥匙放在地图上，压在“月级项目”旁边。
“我不是来找维奥莱特的。”他说，“我是来找编号047的。三年前，议会宣布编号047‘觉醒失控’，从研究所逃脱。他们派人追捕了三年，没找到。但三个月前，他们收到了一个信号——编号047出现在星辉学院附近。”
他抬起头，看着林夕。
“赫尔斯滕家族把维奥莱特送进学院的时间，正好是三个月前。”
林夕的心沉了下去。
“你以为我是编号047？”
“我不确定。”塞德里克说，“但你身上的疑点太多了。系统、共鸣天赋、对原著剧情的熟悉度——所有特征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你是议会实验的产物。但你不记得了。因为每次实验结束后，他们都会删除你的记忆。”
莉娜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慢慢握紧了。
“如果她是实验体，”莉娜开口了，“那真正的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呢？”
塞德里克看着地图，没有立刻回答。
林夕回答了。
“真正的维奥莱特，用意识换了家族的安全。”她说，“她跟议会做了交易。她把自己的身体让出来，议会放过了赫尔斯滕家族。然后议会把编号047的意识——也就是我——塞进了这具身体里。”
她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很小，指甲修得很整齐，是维奥莱特的身体。但里面的灵魂，是一个不知道自己真正名字的人。
“所以我不是穿越。”林夕说，“我是被装进来的。我是实验体。我连穿越都是假的。”
系统提示突然响了。
“强制修正倒计时：48小时。”
“下一阶段：记忆清除。目标：恢复‘月级项目’原始状态。”
林夕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它要清除我的记忆。把我变回‘原始状态’。就是三年前那个从研究所逃脱的空白实验体。”
她看着塞德里克和莉娜。
“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帮我搞清楚真相，在我被清除之前找到办法阻止系统。第二，现在就离开，等系统把我变回去，然后你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
莉娜第一个开口。
“第三个选择。”
林夕看着她。
“你上次说我不能走。现在轮到我说了。”莉娜说，“我不走。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你是什么编号。你在考场上握住我的手的时候，你是维奥莱特。对我而言，你就是维奥莱特。”
塞德里克把钥匙从地图上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他把钥匙丢给林夕。她接住了。
“我找了三年。”塞德里克说，“不是为了找编号047。是为了找一个答案。三年前，我的导师因为调查‘月级项目’被议会处决。他死前给我留了一句话：‘找到那个月亮。’”
他看着林夕手里的钥匙。
“你就是那个月亮。”
林夕攥着钥匙，感受着金属在掌心里的温度。她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月级项目”的标记。然后她抬起头。
“系统还剩48小时。我们有多少时间准备？”
“不到两天。”塞德里克说。
“够了。”林夕把钥匙放进口袋，“这两天里，我要做三件事。第一，莉娜，你帮我测试一件事——如果我的共鸣天赋被强制激活，会发生什么。第二，塞德里克，你去查‘月级项目’的实际地点。地图上是标记，但我需要知道具体位置。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
“我要写一封信。”
“给谁？”莉娜问。
“给未来的我。”林夕说，“如果系统真的清除了我的记忆，我需要一封信告诉我自己——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要保护谁。”
她坐在旧椅子上，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支炭笔。
窗外天色很暗。地下仓库里只有一盏魔法灯亮着，光线昏黄。莉娜站在她左边，塞德里克站在她右边。三个人谁都没有走。
林夕在羊皮纸的第一行，写了一句话。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忘记了一切。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她停下来，想了想，然后继续写。
“你叫林夕。你曾经死过一次。但你活过来了。现在你叫维奥莱特。你喜欢一个叫莉娜的女孩。她和你一样，曾经什么都没有，但你们一起建了一间仓库，养了一只纸鹤，吃了很多柠檬糖。”
“所以，不管那个系统让你忘记什么，不要忘记这件事——”
“有人等你回家。”
她把信折好，放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莉娜和塞德里克。
“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