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只剩林夕和莉娜两个人。塞德里克去查“月级项目”的物理位置了,走之前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脸色比平时沉。
莉娜搬了一把椅子到仓库中央,让林夕坐下。
“共鸣测试需要什么条件?”林夕问。
“安静。以及一个能让你产生强烈情感的锚点。”莉娜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上次提炼魔石,我用的是你给我的日记。这次,你的锚点是什么?”
林夕想了想。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两样东西:那把钥匙,和塞德里克留下的柠檬糖纸。她把钥匙放在桌上,把糖纸攥在手心。
“这个。”
莉娜看了一眼糖纸,没有评价。她绕到林夕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闭上眼。深呼吸。然后把你的注意力放在手心的东西上。回忆你拿到它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林夕闭上眼。掌心是糖纸粗糙的纹路。她想起塞德里克把糖放在桌上的样子。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只是一颗糖。像是他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甜的东西。
然后她想起莉娜第一次吃糖的样子——她伸手找塞德里克要糖。那是莉娜第一次主动向别人要东西。
林夕的嘴角动了动。
就在这时,莉娜的魔力从她掌心渗了进来。
那种感觉和林夕预想的完全不同。她以为“共鸣”会是某种温和的、流动的东西。但实际上,莉娜的魔力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身体里一个她不知道存在的锁孔。
然后锁开了。
林夕的意识被猛地拽进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她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任何东西。但她的情感被放大了无数倍。她感觉自己正在同时经历好几种情绪:想哭、想笑、想打人、想抱住什么人、想逃跑、想留下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撕成了好几片,每一片都在尖叫。
然后她看见了画面。
第一个画面:维奥莱特的原主,坐在赫尔斯滕家族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上写着:“编号047实验体已确认。请做好准备。”原主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在抖。
第二个画面: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黑头发,站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白墙和天花板上一盏永不熄灭的魔法灯。女孩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嘴里在重复念着一个名字。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第三个画面:林夕自己。准确地说,是她在原来世界的样子。坐在工位上,屏幕上的光标在闪,桌角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的手机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她没来得及看。
画面碎了。
林夕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她的额头全是汗,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莉娜站在她面前,脸色也不太好看,手掌还按在她肩膀上,但指尖在微微发颤。
“你看到了什么?”莉娜问。
林夕缓了几秒,把三个画面简单说了。莉娜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第二个画面,”莉娜说,“那个黑头发的女孩。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林夕说,“但我能感觉到——那不是我。那个女孩,是编号047。真正的编号047。”
莉娜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是被塞进维奥莱特身体里的意识。但我可能不是从议会研究所出来的那个编号047。我只是被装进了编号047留下的空壳里。真正的047,也许还活着。也许被关在某个地方。”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手里还攥着那张糖纸。
“莉娜,你刚才把我的共鸣天赋激活了。我感觉到了。我能连接到的,不只是人和物。是记忆。别人的记忆。”
莉娜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是说,你能读取别人的记忆?”
“不完全是。更像是……感受。如果那个人和我之间有足够强的情感联系,我就能进入他们的记忆碎片。我看到原主的记忆,是因为她的身体在我这里。我看到那个黑发女孩的记忆,是因为编号047的意识曾经在这具身体里待过。”
她顿了一下。
“我看到自己的记忆,是因为我自己的情感足够强。”
莉娜收回手,站直了身体。她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林夕注意到她的手指还在轻轻颤抖。
“你刚才疼吗?”莉娜问。
“什么?”
“我进入你记忆的时候。你看起来……很难受。”
林夕想了想,如实回答:“疼。像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人所有的情绪都吃了一遍。”
莉娜垂下眼。过了一会儿,她说:“下次你不想做的时候,可以拒绝。”
“没有下次了。”林夕说,“系统还有不到两天就会强制清除我的记忆。我需要在这之前,把所有能做的事做完。”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把钥匙。上面刻着的纹章,在魔法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塞德里克说这个纹章和议会地下研究所的石门一样。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把钥匙能打开那扇门。”
“你要去研究所?”
“如果塞德里克能找到位置。”
莉娜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排站在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那些东西:地图的残影、日记、糖纸、钥匙。
“你刚才说,你读到那个黑发女孩的记忆时,她在念一个名字。”莉娜说,“她念的是什么?”
林夕闭了一下眼。
“她在念‘月’。”她说,“一遍一遍。像是害怕自己忘了。”
莉娜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林夕听得很清楚。
“你写的那封信里,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林夕转头看她。
“你写的是‘你叫林夕’。但你没有写‘你是月级项目’。你没有写‘你是编号047’。你写的全都是——你叫林夕。你喜欢一个叫莉娜的女孩。”
莉娜看着她,蓝色的眼睛很平静。
“所以不管那个系统清除你多少记忆,不管议会在你身上装了什么东西——那封信会告诉你,你是谁。而我会替你保管那封信。”
林夕张了张嘴。她想说“谢谢”。但她觉得这个词太轻了。她想说“你对我真好”。但她觉得这个词太矫情了。
她最后说出口的是:“莉娜。你以后不要再吃塞德里克的糖了。”
莉娜微微歪头:“为什么?”
“因为我会吃醋。”
莉娜愣了一秒。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好。”她说。
当天下午,塞德里克的纸鹤飞回了仓库。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研究所位置确认。今晚行动。”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系统倒计时:24小时。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