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档案室出来的时候，帝都的天阴了。
林夕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莉娜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问问题，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穿过了帝国魔法学院的大半个校区，走到北门外的街道上。
林夕忽然停住。她站在街边一棵梧桐树下，背对着莉娜，肩膀绷得很紧。
莉娜走到她身边。她看见林夕的手在抖。和第一次在图书馆念完台词时一样。
“你说过，”莉娜开口了，“你每次念完那些话，手都会抖。”
林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她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这次不是念台词。”
“我知道。”
林夕靠着树干，仰头看天。帝都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她站了一会儿，开口了。
“她喊我姐姐。”
莉娜没有说话。
“我记不清原来世界的事了。系统删了大部分。但我记得一件事——我好像确实有一个妹妹。比我小几岁。我不记得她的脸了。不记得她的名字。但那个感觉还在。就是……有一个人，你应该护着，但你把她弄丢了。”
她转头看着莉娜。
“林月就是那个人。她是我妹妹。我不记得她怎么来到这个世界，怎么被议会抓走，怎么被关进那个白色房间。但她是我妹妹。她喊我姐姐。她让我别去找她。”
“你打算听她的吗？”莉娜问。
林夕看着街对面。一个母亲牵着一个小女孩走过，小女孩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得很大声。
“不打算。”她说。
莉娜点了点头。她的反应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那就别站在这里吹风了。回去想办法。”
林夕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劝我？塞缪尔说救她出来会导致整个帝都的共鸣石熄灭。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莉娜说，“但如果你不去救她，你就不是你了。我认识的维奥莱特·冯·赫尔斯滕，在考场上握住我的手，说我不该走。她不会因为‘后果很严重’就不去救人。”
她停了一下。
“而且，你刚才说‘她是我妹妹’。所以这不是一个选择题。”
林夕看着她。灰色的天空下，莉娜的蓝色眼睛很亮。像是这片阴天里唯一干净的东西。
“走吧。”莉娜说，“回去吃晚饭。我饿了。”
两个人回到旧宅。林夕在厨房里翻出了一些干粮和罐头，简单热了一顿。莉娜坐在桌边看着她操作，表情带着一点审视。
“你以前做过饭？”
“做过。但是一个人吃的饭。随便糊弄。”
“现在呢？”
林夕把热好的汤推到她面前：“现在要糊弄两个人。压力大了。”
莉娜低头喝了一口汤。没评价。但她喝完了整碗。
吃到一半的时候，纸鹤亮了。塞德里克的声音从纸鹤里传出来，比平时多了一层疲惫。
“听证会结束了。行会的申诉被驳回。艾德里安找到了那个收受贿赂的稽查员，在听证会上当众出示了证据。行会的申诉资格被取消。短期内他们不会再动你们。”
停顿了一下。
“但有个问题。听证会结束后，有人跟踪我。我甩掉了，但对方留下了这个。”
纸鹤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塞德里克念了一行字：
“编号049确认活跃。建议启动‘回收程序’。”
林夕放下手里的碗。
“议会知道你在帝都了。”塞德里克的声音很沉，“他们的‘回收程序’比月镜更直接。不是系统任务，不是记忆清除。是派人来抓你。我查了一下，回收程序一旦启动，执行者是议会直属的‘肃清队’。级别比行会稽查员高得多。你们在帝都的时间不多了。”
纸鹤上的声音消失了。
林夕坐在桌边，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几天？”
纸鹤又亮了一下。塞德里克的声音最后说了一句话。
“最多三天。三天后，肃清队就会锁定你们的位置。你们要么找到林月带她走，要么自己走。”
然后纸鹤彻底暗了。
莉娜放下碗，看着林夕。
“计划变了。”
“对。”林夕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今晚就去研究所。”
“今晚？”
“塞缪尔说研究所最底层关着林月。他还说整个研究所的共鸣石靠她运转。如果肃清队三天后到，那我们就只剩今晚和明天两个窗口。”
她走到桌边，摊开塞德里克之前给的地图。研究所的位置标注在帝都旧城区的西北角，和星辉学院的地下研究所是同一套系统，只是规模更大。
“从旧宅到研究所，步行大概四十分钟。避开主路，走小巷。”
莉娜站在她旁边看着地图。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进去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带她出来？”
林夕没有回答。她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塞缪尔说整个研究所的共鸣石靠林月运转。如果把林月带走，共鸣石会熄灭。议会会立刻发现。肃清队会更快出动。
但如果不带走她，林月就会一直在那个白色房间里。
“我有个想法。”林夕说，“但不确定能不能行。”
“说。”
“林月是共鸣源。如果我能通过共鸣连接她，也许不用把她从物理上带出来。我可以在意识层面和她建立联系。让她知道我在。让她知道她没有白等。”
莉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如果连接失败呢？”
“那我们就只能硬闯。把她从物理上带走，然后在肃清队到达之前逃出帝都。”
“成功率？”
“硬闯三成。共鸣连接——”林夕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的共鸣天赋在衰退。现在连火球都搓不出来。”
莉娜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现在。”
“什么？”
“现在做共鸣测试。在去之前，让我看看你的共鸣回路还能不能用。”
林夕闭上眼。莉娜的魔力从掌心渗入。这一次比之前更慢，更仔细。像是手指在一件一件地摸索抽屉里的东西。
然后莉娜停住了。
“你的共鸣回路还在。很弱，但还在。”她收回手，“如果我跟着你进去，在研究所现场再帮你激活一次，应该能维持到连接完成。”
林夕睁开眼。
“你确定要跟着去？”
“你上次在考场上握住我的手。这次轮到我握你的了。”
林夕看着她。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旧宅的厨房里只有一盏小魔法灯亮着，光线昏黄。莉娜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柔和，和平时不太一样。
“莉娜。”
“嗯。”
“等这件事结束。我请你吃顿饭。”
“你做的？”
“我做的。”
莉娜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这次，弧度比之前每一次都大。
“好。我记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