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入口在旧城区西北角一座废弃的钟楼里，和星辉学院地下的入口一模一样。同样的锈蚀铁门，同样的石板墙，同样的凹槽。林夕把钥匙按进去的时候，手指比上次更稳。
石板裂开。阶梯向下延伸，深处是熟悉的蓝光。
“共鸣石。”莉娜低声说，“比星辉学院下面的多。”
林夕数了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共鸣石排列得密密麻麻，每隔两步就有一颗。蓝光连成一片，像是某种呼吸的节奏。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这个节奏。”林夕停住脚步，“跟人的心跳差不多。”
莉娜闭上眼感受了几秒：“是林月的。共鸣石的闪烁频率，和她的心跳同步。整个研究所的能源系统，把她的生命体征直接转化成了魔力输出。”
林夕攥紧了拳头。
她们继续往下走。通道很长，比星辉学院的地下通道长得多。沿途经过了好几扇铁门，门上的编号从051排到067。每一扇门后面都是空的。床铺整齐，被子叠好，但蒙了一层灰。和林夕在星辉学院地下看到的一样。
“实验体都被转移了。”林夕说。
“转移到哪了？”
“不知道。但塞缪尔说林月还在最底层。议会没动她。”
通道尽头是一扇拱形石门。门上没有编号，没有封条。只刻着一个巨大的月牙图案。月牙中间有一个凹槽，形状和钥匙吻合。
林夕把钥匙插进去。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空间和她在共鸣测试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白色房间。
四面白墙，没有窗户。天花板上嵌着一盏魔法灯，光线惨白，永不熄灭。房间正中央蹲着一个女孩。
黑头发。瘦小。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林夕站在门口，一步都迈不出去。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女孩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袍子，赤着脚。她的头发很长，垂到地面。肩膀很窄，瘦得能看到骨头的轮廓。她在发抖。很轻，很慢，但一直在抖。
“林月。”
林夕的声音在白色房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墙壁吸收。房间里没有任何回音。像是声音在这里也会被吞掉。
女孩没有动。
林夕走进去。莉娜跟在她身后，停在门边。林夕一步一步走到女孩面前，蹲下来。
她伸出手，碰了碰女孩的肩膀。
触碰的瞬间，共鸣回路炸了。
林夕的意识被猛地拽进一片白色的虚空。然后画面出现了。
第一个画面：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辫子，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画画。画纸上是一轮弯弯的月亮，旁边站着两个火柴人，一大一小。小的那个火柴人指着月亮说：“姐姐，你看，月亮跟着我们走。”
第二个画面：同一个女孩，长大了一些，站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房间和现在这间一模一样。她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议会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女孩在哭。但哭声被白色墙壁吞掉了。
第三个画面：女孩蹲在角落，抱着膝盖。有人在门外喊她的编号。她没有抬头。她在念一个字。“月。”一遍一遍。
最后一个画面：女孩抬起头，看着镜头。她的嘴唇动了动。林夕看清了她说的字。
“姐姐。”
林夕猛地退出共鸣。她跪在白色地板上，大口喘气。面前的黑发女孩已经抬起了头。
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和维奥莱特的眼睛不一样，和莉娜的眼睛也不一样。但那双眼睛看着林夕的时候，里面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们在另一个世界里，一起看过同一轮月亮。
林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姐姐。”
林夕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林月的手很凉，指节很细，像是一碰就会断。
“我来了。”林夕说。
林月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她的眼眶慢慢红了。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林夕的手背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林夕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我来了”。
莉娜站在门口。她没有进来。她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表情很平静。但她慢慢转身，面朝通道的方向，坐在了门槛上。背对着她们。像是在守门。
林月哭了很久。哭声很小，像是已经忘了怎么大声哭。等她停下来的时候，林夕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林月缩在那件外套里，看起来更小了。
“你能走吗？”林夕问。
林月点了点头。但她的腿在抖。林夕把她扶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
“她不能走。”一个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
林夕转头。莉娜已经站了起来，挡在门口。通道尽头，有三个人影正在走近。灰色的制服，胸前别着议会的双蛇杖徽章。
肃清队。
“提前到了。”莉娜说，“比塞德里克估计的快了两天。”
林夕扶着林月，脑子里飞速运转。肃清队有三个人。莉娜能打。但她要保护林月。林月连站都站不稳。
为首的那个肃清队员走到通道口，停下。他看着林夕，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林月。
“049。”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文件，“议会命令你立即释放047，并配合回收程序。如果配合，你的记忆清除可以免除。如果你继续抵抗，回收程序将升级为‘消除’。”
林夕看着他。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林月。林月的手在她掌心里攥得很紧。
“我拒绝。”林夕说。
肃清队员抬起了手。魔力在他掌心凝聚，灰色的光芒刺眼。但就在他动手之前，莉娜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超出林夕的预期。灰色斗篷在通道里翻飞，掌心的共鸣魔力爆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肃清队三个人被同时击中，后退了两步。为首的那个脸色变了。
“共鸣派。你是学院的特招平民——”
“我叫莉娜·艾尔文。”莉娜站在通道中央，斗篷落在地上，金发披散。她的双手展开，十指间缠绕着蓝色的魔力丝线，“你们议会处决我父母的时候，我五岁。他们说他们是‘清理不稳定的共鸣体’。”
肃清队员的表情变了。
“你们抓了我姐姐。”莉娜说，“林月是你们从另一个世界绑来的。你们把她关在白色房间里关了三年。现在你们想把她带走？”
她的魔力丝线猛地震动了一下。整个通道里的共鸣石同时亮到了最大亮度。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你们试试。”
林夕看着莉娜的背影。这是她第一次见莉娜全力出手。魔力充沛、精准、带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愤怒。
肃清队三个人交换了眼神。为首的那个低声说了什么。然后他们后退了。不是撤退。是在重新部署。
“两分钟。”莉娜转头对林夕说，“我挡住他们。你带林月走。”
“你一个人——”
“走。”莉娜说，“我马上跟上来。”
林夕咬了咬牙。她扶着林月往通道另一头跑。林月的脚步很慢，但她在跑。咬着牙在跑。
身后的通道里传来魔力碰撞的巨响。蓝光和灰光交替闪烁。然后是一声闷响。然后是莉娜的声音，带着喘息，但很清楚。
“还有谁？”
林夕没有回头。她扶着林月跑出了研究所的入口，跑进了帝都旧城区的夜色里。
夜风吹在脸上。林月在她身边跑着，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跑。
跑到旧宅门口的时候，林夕推开门，把林月拉进去。关上门。两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然后林夕才发现，莉娜没有跟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