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坐在旧宅客厅的旧沙发上,裹着林夕的外套,赤脚踩在一块从床上扯下来的毯子上。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没喝。只是捧着。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林夕坐在她对面,每隔几秒就往门口看一眼。
莉娜没有回来。
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前,她扶着林月跑出研究所的时候,身后的通道里还有魔力碰撞的声响。后来声音停了。彻底停了。她没有回头。她扶着林月跑了一整条街。等她们关上门的时候,外面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姐姐。”
林月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林夕收回目光,看向她。
“嗯。”
“她没事。”林月说。
林夕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月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的共鸣还在。研究所的共鸣石还在运转。她还在那片区域里。我能感觉到她的魔力。很稳。”
林夕不知道这种“感觉到”是什么原理,但她选择相信。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厨房又烧了一壶水。
回来的时候,林月已经放下了杯子。她抬着头,打量着这间屋子。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好奇,像是在慢慢认识一个陌生的世界。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她问。
“两天。”林夕坐回她对面,“你之前一直在那个白色房间?”
林月点头。
“三年。”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说一件已经过去的事。
“你记得来这个世界之前的事吗?”林夕问。
林月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和记忆碎片里的小女孩重叠了一瞬。
“记得。”林月说,“我们住在一个很大的城市。房子很小。你每天很晚才回来。我等你。有时候等不到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看见你睡在沙发上,电脑还开着。”
林夕的手指收紧了。
“你是我妹妹。”
“对。”
“然后呢?我们怎么来的这里?”
林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很细,指节上有一些旧伤痕,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束缚留下的。
“你出了一场车祸。”林月说,“那天晚上。我在医院。他们说你没有撑过来。然后我站在你床边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东西。一个光点。像是月亮被切下来一小块。它在叫我。我碰了一下。”
她停了一下。
“然后我就到了这里。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有人穿着灰色的衣服,拿着仪器。他们叫我‘047’。他们说我有一个天赋,叫‘月级’。他们让我每天做测试。测量我的魔力输出。后来他们发现我的魔力可以稳定共鸣石。所以他们把我放在了那个房间里。”
林夕听着,手攥得很紧。
“你一个人在这里三年。”
“对。”
“他们不让你见任何人。”
“对。”
“你一直在念‘月’。”
林月抬起头。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她的表情很平静。
“因为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了。我只记得你名字里有一个‘月’字。我怕我忘了你。所以我一直念。”
林夕站起来。她走到林月面前,蹲下来,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林月的手还是凉的。但她没有缩回去。
“我叫林夕。”她说,“夕阳的夕。你叫林月。月亮的月。爸妈起名字的时候说,日月同辉。你比我小四岁。你最喜欢吃芒果。你小学的时候画过一幅画,画的是月亮跟着我们走。”
林月看着她。一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然后她笑了一下。很小,很轻,像是很久没有笑过。
“你记得。”
“我忘了很多。但这些还在。”
她们就这样蹲着、坐着,握着手,在旧宅昏黄的魔法灯下待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默不冷。反而很暖。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夕猛地站起来。门开了。莉娜走进来。她的斗篷不见了,金发上沾着灰,左臂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道浅浅的伤口。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三个都解决了。”她说,“没死。打晕了。丢在研究所通道里。他们的通讯器我毁了。短期内议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夕看着她。然后她走过去。站在莉娜面前。
“你受伤了。”
“擦伤。”
“我看看。”
莉娜看了她一眼。然后她把左臂伸出来。伤口不深,但边缘发黑,像是被某种魔法腐蚀过。林夕去厨房找了干净的布和清水,帮她清洗伤口。动作很笨,但很轻。
“疼不疼?”
“不疼。”
“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都在撒谎。”
莉娜没有反驳。她看着林夕低着头、笨手笨脚地帮她包扎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林夕的肩膀,看向客厅沙发上的林月。
林月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妹妹?”莉娜问。
“对。”
莉娜收回目光,看着林夕正在包扎的手。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找到就好。”
当天深夜,纸鹤亮了。
塞德里克的声音传出来,比之前更急促。
“肃清队失联了。议会已经开始追查。我在学院这边压不住多久。你们现在必须离开帝都。回星辉学院不行,议会会封锁所有路线。我给你们安排了一条路——从帝都北门出去,走商人通道,往东走三天,到边境自由城。塞缪尔有一个旧识在那里。他能帮你们藏身。”
纸鹤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
“林夕。你在听吗?”
林夕拿起纸鹤:“在。”
“议会今天发布了一条新公告。他们把你和莉娜列入了‘一级通缉’名单。罪名是‘非法劫持实验体、攻击议会执法人员’。整个帝国的魔法师公会都会收到你们的画像。”
林夕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塞德里克的声音停了一下,“我查到了一件事。关于林月。她的共鸣魔力,不只是给研究所供能。议会当年抓她,是因为她的月级天赋可以连接‘深渊’。议会一直在研究深渊。他们想控制它。林月是他们唯一的钥匙。”
纸鹤彻底暗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林月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林夕。
“姐姐。”
“嗯。”
“我不回那个白色房间了。”
林夕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不回。”
“不管他们用深渊也好,用议会也好——”
“不管他们用什么。你都不回那个房间了。”
林月看着她。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林夕的手指。
“你瘦了。”
林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说我。你瘦得像根竹竿。”
林月低下头,嘴角动了动。莉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她忽然开口了。
“有人来了。”
林夕站起来。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窗外的街道上,有脚步声。不止一个。整齐、沉重、越来越近。然后是一声喝令。
“搜查令!议会直属肃清队!开门!”
莉娜转身,手已经伸向了魔力丝线。
林夕看了她一眼。然后看了一眼林月。然后看了一眼门口。
“后门。”她说。
三个人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