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通向一条窄巷。林夕拉着林月的手,莉娜断后,三个人贴着墙壁往北走。
夜色很黑。旧城区的路灯坏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微弱的魔法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有人在喊话,内容听不清,但语气很硬。
“他们分了三路。”莉娜低声说,“正门两个,后门两个,还有一队从侧面绕。”
“你怎么知道?”林夕问。
“魔力波动。共鸣派能感觉到活体的魔力频率。三个方向,频率不一样。”
林夕加快脚步。林月被她拉着走,赤脚踩在石板路上,一声不吭。林夕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脚底已经磨红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林月,还能跑吗?”
“能。”
“疼就说。”
“不疼。”
林夕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她知道林月在撒谎。但她没有办法。现在停下来就是等死。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街。穿过小街就是北门的方向。但就在她们快要穿出去的时候,前面亮起了光。两个人影从街角转出来,灰色的制服,胸口的双蛇杖徽章在黑暗中反着光。
“堵住了。”莉娜停下脚步。
林夕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巷子里,另外两个肃清队员正在逼近。前后夹击。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建筑——一排连着的商铺,门都关着,窗户有铁栅栏。唯一能走的是一条更窄的岔路,通向旧城区更深处,但那个方向距离北门越来越远。
“进岔路。”林夕说,“绕。”
三个人拐进岔路。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建筑几乎要贴在一起。头顶只剩一线天。身后的脚步声跟了进来。
跑了一百多米,岔路尽头是一堵墙。死路。
林夕的心沉了下去。
“爬。”莉娜抬头看了一眼墙。墙不算高,大概三米。墙头有一截旧水管伸出来。她后退两步,助跑,踩墙借力,一把抓住水管,翻身骑上墙头。动作干净利落。
“林月先上来。”
林夕蹲下来,双手交叠。林月踩在她手上,她用力往上送。莉娜在墙头抓住林月的手臂,把她拉了上去。然后莉娜从墙头伸手下来。
“林夕。”
林夕退后两步,助跑。跳。她的手被莉娜抓住,身体往上提。但就在她的脚快要够到墙头的时候,身后的肃清队员已经到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魔力从那只手上传来,冰冷的,带着麻痹感。林夕的身体往下一沉。
莉娜的手猛地攥紧。她没有松手。但肃清队员在往下拽。林夕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麻,魔力正在被压制。
“放开。”莉娜对下面喊。声音很冷。
“议会命令你——”
莉娜没等他说完。她一只手抓着林夕,另一只手向下挥出。共鸣魔力从掌心爆发,精准地击中抓住林夕脚踝的那只手。那只手松了。肃清队员被震退了两步。
林夕借力爬上了墙头。三个人翻过墙,落在另一条街上。这里离北门已经很近了。但身后墙的另一边,更多的脚步声在集结。
“走。”莉娜拉起林夕,林夕拉起林月。
北门在望。但城门是关着的。半夜城门不开,这是帝国法令。门口站着四个守卫。
林夕慢下脚步。她盯着那扇门,脑子里飞速运转。
“怎么出去?”莉娜问。
“塞德里克说走商人通道。”林夕的目光扫过城门旁边的建筑。商人通道是官方说法,但实际上是指城门西侧的一条货运专用通道,常年开着,由行会自管。凌晨正是货运马车进出的时候。
“往西。”
三个人贴着城墙往西走。果然,城门西侧有一道铁栅栏门,开着半扇。几辆货车正排队进出,车夫裹着毯子打瞌睡。一个行会的低级职员在门口收单子,看都没看货车上装的什么。
林夕放慢脚步,尽量自然地走过去。
“通行证。”职员头也不抬。
“三等货运通行。”林夕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从仓库里随手拿的一张空白单据——她自己做的,盖了赫尔斯滕家族纹章。职员看了一眼纹章,抬起头,又看了看林夕。
“赫尔斯滕?”
“家族运送研究材料。”林夕说,“很急。城北魔法材料行的订单。”
职员皱了皱眉,翻着单子。林夕没有催。她感觉到身后的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肃清队的魔力波动正在逼近。
“行了。”职员把单子扔回来,“下次早点来。半夜三更的,烦人。”
林夕点头。她拉着林月穿过栅栏门。莉娜跟在后面。
三个人踏出帝都城门的那一刻,林夕的呼吸才恢复正常。但她没有停下来。城门外面是郊野。路两边是农田和低矮的灌木丛。月光照在土路上,勉强能看清路况。
她们跑了大概半刻钟。直到城门变成了远处地平线上的一团模糊的光晕。
“停。”林夕喘着气停下来。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林月坐在路边,终于忍不住抱着脚缩成一团。脚底全是血。莉娜站在路中间,回头看向城门的方向。魔力还在外放,像是在确认什么。
“追来了吗?”林夕问。
“没有。他们出不了城门。”莉娜收回魔力,“半夜不开正门。商人通道他们不能随便用。议会再有权力,也得走程序。这个程序至少能拖到天亮。”
林夕直起腰。她走到林月面前,蹲下来,把她的脚捧起来看。脚底已经磨破了皮,血混着泥。林月没有哭。她只是抱着膝盖,安静地让她看。
“疼吗?”
“不疼。”
林夕没有拆穿她。她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帮她把脚裹好。动作很笨,但很轻。
“姐姐。”
“嗯。”
“那个莉娜。”林月看着站在路边的金发女生,“她刚才救你的时候,魔力频率和你同步了。”
林夕抬起头。
“什么意思?”
“同步。”林月说,“两个人的魔力频率完全一致,就是共鸣的最高级。一般只有血缘至亲才能做到。但她和你同步了。”
林夕转头看向莉娜。莉娜正好也转过身,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下撞在一起。莉娜没有听到林月的话。她只是看着林夕,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前面有个废弃的驿站。我在来的时候看到了。今晚可以在那里休息。明天继续走。”
“好。”
林夕站起来。她扶着林月,跟着莉娜往东走。夜风很凉,吹得路边的灌木沙沙响。三个人走在月光下的土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走了几步,林夕开口了。
“莉娜。”
“嗯。”
“你刚才在研究所通道里,跟肃清队说你五岁的时候父母被议会处决了。”
莉娜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走。
“嗯。”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所以你一直在查。”林夕说,“你进星辉学院,不只是因为天赋。你是在查议会。”
莉娜没有否认。
“我比你更早开始。”她说,“但你的到来让一切加速了。你,林月,议会,深渊。所有线头都连在一起了。”
林夕快走两步,和她并肩。
“以后这种事,告诉我。”
莉娜侧过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蓝色的眼睛很亮。
“你会告诉我的事,我都不会问。但如果你想知道,我会说。”
林夕看着她。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互相告诉。”
前方,废弃驿站的轮廓出现在月光下。屋顶塌了一半,但墙壁还在。足够挡风。
林月跟在她们身后,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她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轻。在白色房间里关了三年之后,她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