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强力的吸感将我强行吸入镜子里,短暂的失重,像从高处坠落,但下落的方向不是向下,而是向内,向某个无法命名的方向…
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暗紫色的,夹杂着硫磺和铁锈的气味,还有遥远的模糊的吟唱声,像是从水底传来的…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我睁开眼,现在好像是处于一条小巷之中。
这里狭窄,阴暗,两侧是石砌的墙壁,墙面潮湿发黑,长着青苔和某种不知名的藤蔓,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缝隙里积着污水,散发出腐烂的气味,光线从巷口透进来,是灰白色的,像阴天的下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白的长发垂在肩侧,白色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腰后别着砍刀,手里握着猎枪,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很稳。
不对,我的外套内兜里沉沉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我伸手掏出来,嗯,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边缘磨得很光滑,表面刻着一行小字——【赏金猎人·仇魇】
【该世界的合法身份牌,安全。】
直觉,猎人的直觉…我看着令牌感觉着自己的直觉,然后默默的将令牌收回外套内兜,我没得选择,从一开始就…
收回令牌后,我贴着墙壁往巷口走了几步,在拐角处停住,侧耳,兽耳微微抖动了一下,开始捕捉着风里传来的声音。
有脚步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声,以及低语声…
我鼻头抖动,主动的筛选了周围庞杂的气息,然后我闻到了,那是一股干净的温暖的带着某种我厌恶的气息…嗯…还有…好几道复杂的气息…不远…
我收敛心神,稍微探出一点视线,巷口外面是一条石板铺成的街道,宽度足够两辆马车并行,街道对面有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尖顶,白墙,彩色玻璃窗,门楣上刻着繁复的纹章,这是一座教堂,直觉告诉我这个教堂的名字叫圣辉。
很奇怪,这么大的地方很安静,除了教堂前方的台阶上坐着5个人?统称为人吧。
直觉告诉我,这几个是我的猎物,不对,有8个,另外3个应该在别处,而且看他们的坐姿站位和远离程度以及互相警惕的感觉,最少有三对,也就是说在场的有三个势力,而且互相不信任的状态,也就是说内部不合。
至于人员,一个穿银白轻甲的男人,金发,面容端正,正低头擦拭长剑,剑身上泛着微弱的光,圣骑士。
一个穿深蓝法袍的女人,黑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书页间有星星点点的光溢出,法师
一个矮壮的半身人,背着一把短弓,正在啃干粮,哼哧哼哧的,半身人游侠。
一个蒙面的刺客,全身灰褐色,蹲在教堂侧面的石栏上,几乎和石头融为一体,刺客。
还有一个,站在最远处,背对着我,穿着白色的斗篷,斗篷下摆绣着金色纹路,手里拄着一根镶嵌宝石的法杖,牧师。
直觉告诉我,5个人中最强的是那个牧师,其次是圣骑士,至于剩下三个半斤八两。
我先杀谁?我的目光跳过了牧师,圣骑士,短暂的停留在了游侠和刺客身上,但是很短暂,只是一瞬间,最后我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法师身上。
我或许很鲁莽,但是机会难得,间隔百米,我只要一枪就能解决一个,开局解决掉一个无疑是好的…

我把枪托抵上肩窝,枪口从巷口的阴影里缓缓探出,对准那个法师的后脑,呼吸放缓,手指搭在扳机上,猎人直觉扫过射程风速角度,自动修正了瞄准点。
只需要一枪,当我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有人在我身后开口了:“你打不过他们的,猎人。”
我的身体猛的一僵,然后迅速恢复平静,我没有动,只是兽耳抖动了一下…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我测过视线,那里站着一个老人,白袍,很旧的白袍,边角磨得起毛,下摆沾着泥点和暗色的污渍,白发稀疏,用一根木簪随意别在脑后,脸上皱纹很深,眼窝凹陷,一双灰绿色的眼睛陷在法师帽下阴影里,看着我。
他见我停手并且看向他,他继续开口:“收手吧,他们已经发现你了,你的恶意太明显了,你要学会收敛自己的恶意与情绪,当然这并不重要,神需要新鲜的肉体和灵魂,所以就算你的实力足够,他们也不能死,不过我们同属于阴沟里的老鼠,灵魂浑浊,气息阴暗,不如我们合作吧?我们在暗地里提供帮助,你有身份在明面上为我们办事,等神降临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没有说话,枪在手里,刀在腰后,直觉给我的感觉很模糊,不是无法战胜的感觉…

我快速收枪,左手同时拔出腰后的砍刀,刀身出鞘没有声音,薄而窄的刀面在灰白的光线里泛着冷色,刃口几乎看不见,只有一条极细的线分割开空气,我侧身,刀刃朝外,横在身前,脚步微微后撤,重心压低。尾巴在身后绷直。
老人看着我的刀,没有后退,没有抬手,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笑了一下,嘴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干裂的树皮。
他说:“不必恐惧,我说过的,你的灵魂和我们一样浑浊,你的气息和我们一样肮脏恶心,我们是一样的,就连如今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赏金猎人只在乎利益不是吗?再说了,我又没有说过献祭必须要活的,我只说过需要新鲜的,再者,神是慷慨的,如果有意愿的话,今晚我在城外的森林里等你,他们快回来了,我得走了。”
他说完之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我将刀插回刀鞘,看着他快速消失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利益确实是最好的捆绑道具,直觉也告诉我,他的话很真诚…
我收回了散乱的思绪,走出了巷子,然后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教堂楼梯那个地方,那里那个牧师正微笑着看着我,笑的很甜,长得也很可爱,但笑容底下藏着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我没有给予任何回应,沉默的向着远处走,他说他们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