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外走,脚下的石板路渐渐变了,从整齐的方形石板变成碎石拼成的粗糙路面,两旁的房屋也从白墙木窗变成土墙铁皮棚以及破布帘子。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教堂周围那种熏香和蜡烛的干净气味,而是混杂着汗臭香料牲畜腐烂菜叶和某种廉价酒精的气息。
外城到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得不说,不论哪个世界,阶级的差距永远是巨大的,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内城跟死了一样,但外城并没有受到多么大的影响。
这里拥挤嘈杂混乱,像一锅烧开了的杂烩汤,街道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两旁挤满了摊贩棚屋酒馆和不知道卖什么的店铺,各种种族混在一起,就像沙丁鱼罐头。

拉上兜帽,我混进人群里,慢慢地走,兽耳在头上微微抖动,捕捉着四周的声音。
猎人直觉像触须一样向外展开,轻轻扫过每一个经过的生物,弱的,弱的,还是弱的,偶尔有一两个气息稍强的,但也就那样,虽然我并不知道我的实力有多少,但估测不会太弱,至少直觉是如此的。
“听说了吗?圣典上又要加税了,好像足足加了一成!”
“嘘!你疯了,这种话也敢在外面说?”
“怕什么,这儿又不是内城,那帮圣骑士管不到外城来,就算能管,人家多么高贵的脚啊,怎么舍得踏上这片土?”
“算了!加税就加吧,反正也活不下去了,我家那口子上个月被拉去修教堂地窖,到现在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真不如加入邪教算了,至少还是个活路。”
“这话可真就不能说了!咱们这样勉强还是能活下去的,加入邪教的话可就真活不了了,现在查的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话说地窖?圣辉教堂底下那个?”
“嗯,得了吧,查的这么严,也没查到什么,但是那个地窖说是修祭坛,可我总觉得不对劲,那地窖挖得太深了。”
鱼龙混杂的地方,信息是最不值钱的,当然,可信度,也是最低的。
我放慢脚步,从两个正在酒馆门口低声交谈的平民身边走过,直觉给我提示他们是普通人,但他们说的话我记住了,毕竟这是我少数得到的可能可靠的消息。
我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一个精灵开的杂货铺,门口挂着风干的草药和兽骨,一个兽人苦力正蹲在台阶上喝一种浑浊的绿色液体,边喝边跟旁边的半精灵抱怨。
“最近城外林子不太平,少去采草药,别死了个去球的。”
“咋了?”
“也没啥,就是前几天有几个猎户进去打猎,最后只回来一个,还疯疯癫癫的,说什么看到穿白袍的人在林子里跳舞,围着火堆转圈,什么什么的,反正啥也没说明白呢回来那个第二天就死了,身上没有伤,就是死了,怪的很,不过看样子走的还挺安详,他爷奶个球的,这世道死了也好。”
“好了,别这么自暴自弃的,不过白袍?圣辉教堂的人?”
“他蛋蛋个毛的蛋,谁知道啊,管他的呢,反正我又不出城,去他奶奶个毛大腿的,越来越不太平了,也不知道教堂干什么吃的,天天就知道要钱,要钱,还要钱,那个混蛋的,看看我像不像钱啊?奶奶个球!”
“好了好了,圣典快结束了,别再这么口无遮拦的了。”
“哼哼,你就是性格太好了,天天被欺负,狗曹的世界赶紧结束吧!天天的吃又吃不饱,饿能饿死一大片…”
“好了,好了,乖哦…”
真的也是一个糟糕透的世界,我离开杂货铺,继续往外城边缘走,越往外,房屋越破,人越少,最后一条街的尽头是一道低矮的土墙,墙外就是野地和远处的森林,森林边缘灰蒙蒙的,像笼着一层薄雾。
我轻松翻过土墙,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风从林子里吹出来,阴冷又潮湿。
我回头看了一眼外城,暮色已经降临,最外面没有灯光,只有远处依稀点着几盏灯…
糟糕透了…收回视线,然后我走进森林。
林子很密,树冠几乎遮住了天空,光线暗淡,只有零星的余晖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像碎掉的光斑。
脚下的落叶层很厚,踩上去湿软无声,兽耳高高立着捕捉着四周…鸟叫虫鸣…远处有溪水的声音…猎人直觉也向外展开,不断的扫过四周的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信息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很重要的…
有人!我率先听到了稀疏的声音,然后是猎人直觉传来的信息,一个胖子,男的,气息很弱,是个普通人,在恐惧与焦虑,然后是鼻子嗅到了气味,酸臭,剩下的不好形容,反正很恶心。
“妈的!早知道不抄小路了!天黑回不去就完犊子了!”
声音在靠近,脚步声,心跳声,以及那急躁的带着自我安慰大声吼叫。
我躲在一棵树后面,天色已经很暗了,但我能清晰的看到那个逐渐向我靠近的胖子。
杀还是不杀?我从来没得选择,好人也罢,坏人也行…这从来没有意义,我默默地端起枪,然后“砰”…
火光从枪口喷射,然后枪声才传来,子弹带着恐怖的威能直接将那个胖子的脑袋打碎,然后余势不减的顺便击穿了三个树才没有了动静。
“咔——嗒——”我重新给枪上膛,消耗不大,但威力不小,甚至可以说有些惊人,后坐力也有,但能到接受的程度。
“砰”这一次上膛我加了注,我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对着不远处树梢上开枪…空了!
我绝对没有感觉错误,刚才那一瞬间,那里绝对坐着一个人,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也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响起:“真是敏锐呢,狐狸小姐。”
声音很近,就像是贴着我的耳朵说话,不对,那热风吹在我毛茸茸的耳朵,就是贴在我的耳朵上,我没有丝毫犹豫,手肘猛的发力,转身向后…

该死!不知道哪来的线把我缠住了,我也成功的撞进了一个怀里…
挣脱不开,这该死的无力感,就像是以前…我仰着头看去,熟悉的,是那个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