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辰渊有些困惑的挠挠头，“那是某种占卜的说法吗？”
“就在昨夜，最后一颗‘定命星’陨落了，第七重天穹完成归穹。”
辰渊一脸懵地看着她，他没学过星象学，霜栖村也不可能有人教他。
“所以呢？”
“这在现世便意味着一位凯旋将军的逝去，黑耀吞噬了它的光芒，众星将在无序中竞相闪耀。”
她抬手指向湖心的光点，辰渊注意到两拨星星间有一道裂隙，即使在月光下也黑黢黢的，就好像那部分的光被吞掉了。
“你是说……泰特斯？”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望着刚才的方向。
“但在这之后的几秒钟，一条星轨短暂地贯通过去，从初穹到归穹——而那恰好是我的星轨。”
辰渊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面前的金发女孩大言不惭地说自己预测了凯旋将军之死，还自称是被预言选中的刻痕使——怎么说都有点离谱吧？
“呃，我说那个——”
“姐！”街角的喊声打断了辰渊，“咱不是说好了，不要随便拉着陌生人讲星星吗？人家又没在观星台实习过。”
是一位年轻的犬族少年，站直身子才到辰渊的脖子那么高，酱色短发很是蓬松，耳朵和普通的犬族不一样——左耳大而圆，右耳小而尖，像是被捏歪了的陶俑。
“诶，可是这位先生好像都听懂了呀？”女孩转过身，摸了摸犬族少年的头。
“听懂了才更麻烦吧！”少年小声嘟囔一句，对辰渊说道，“抱歉啊，我姐在观星台待久了，不太会跟外面的人说话。”
“没关系的。”辰渊连忙摆摆手，“我叫辰渊，蹄牛行的脚夫。”
“利奥，观星台的信使。”犬族少年热情地甩了甩尾巴，“这位是我姐——赛琳娜，我们是从东境来的。”
东境。辰渊听说过那里，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地，夜里不批兽皮就冻得直哆嗦。帝国天文台就建在那里。
“话说这个星空预言——”
“这真是命运开的玩笑。”利奥无奈地摊开手，“我姐连夜坐马车赶到永曜城，长老们不放心，又派我跟上去。”
“辰渊，要和我们一起备战吗？”赛琳娜终于把目光从湖面收回，一脸兴奋地搓着双手。
辰渊低头看着破靴子起皮的边缘，他想说“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于现在的他，多一个盟友总比没有好。眼前的二人不大可能是骗子，当然，也很难说是可靠的帮手。
“三天以后，在‘大酒馆’交换情报，能行吗？”
“没问题。”辰渊低着嗓子答道。
天还没亮，辰渊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思来想去，永曜城里最适合打探消息的地方莫过于地下黑市，在那些点着油灯的小巷，有些是经过改装的废弃排水管里，蒙面的情报贩子能给你带来帝国各地的新鲜事。
辰渊把抽屉里的铜币数了一遍，勉强还能维持，他去蹄牛行请了三天假，转头去买了几袋白穗饼。
“你还是报名了，辰渊。”粮店老板卢卡重重的拍打着他的后背。
“搭档呢？”老板娘也凑上来问，“肯定是巴隆老哥吧。”
“恐怕不是，”辰渊不想透露理由，“这次我想——锻炼锻炼自己。”
他婉拒了卢卡“一块搓一顿”的邀请，揣上铭杖向黑市走去。
尽管永曜城里是洁白无瑕的大理石高楼，城郊却还是贫民窟，屋子由木头和帆布达成，雨天过后满是污渍。
辰渊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板向里深入，就到了赫赫有名的“泥潭”黑市。
摇曳的烛火只能照亮有限的空间，洞壁上画满涂鸦，其中不少都是让人恶心的图案。商贩们戴着树皮做的面具，在两米深的地道里支起摊位，他们有的是江洋大盗，贩卖着流落民间的宝藏；有的是传奇杀手，背后的利刃不知取过多少人性命。
“踏鞴崖摘的月牙草，十金币一株，要看看吗？”皮肤干瘪的青蛙族商贩蹲在一角，同样枯裂的面具只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不，我要情报。”辰渊低声说。
“武炼？你没戏。”商贩恶狠狠地盯着他，“名声赫赫的大人物早就超过五个了，你还是趁早退赛吧。”
“哦？”辰渊觉得自尊有被伤到，“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完整的湮灭系刻痕谱系呢？”
“你当真？”商贩的眼睛滴溜溜地旋转，“据说湮灭系的残谱就藏在混蛋泰特斯的手里，你小子也算有种，居然偷到凯旋将军头上。”
辰渊心里一震，果然，泰特斯绝不是死于疾病那么简单，但那件事不该跟黑市商贩提。
“怎么拿到的你别管，”他得意洋洋地叉起腰，“现在可以说情报了吧。”
“不急，我倒是很好奇这么稀有的湮灭系到底有什么能力。”
“实际上我也不清楚，拼合谱系后，身体并没有明显变化。”
“那你就应该把谱系卖掉，小子！”青蛙商贩发出一阵呱呱大笑，“说真的，那些钱足够你下半辈子用了。”
辰渊不想再跟他聊下去了，转身拐进了另一条地道，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出来，我发现你了。”辰渊用铭杖指向空荡荡的墙角。
那里的空气开始扭曲，显露出五彩斑斓的色块。几秒钟的功夫，一位腰肢纤细的女郎就站在了辰渊面前，她披着粗布麻衣，墨绿色长发垂在腰际，瞳孔是竖着的，在烛光中一眨一眨。
“鳞影蛇族？怪不得隐身这么熟练。”
“反应不错啊，不愧是帝国唯一的湮灭系刻痕使。”蛇足女郎伸出手指想要触碰辰渊的脸颊，他急忙躲开了。
“你跟踪我？”
“说的好难听啊~姐姐我可刚接了个大活，很快就不能自由自在的卖情报了。你要是有兴趣，我就再做最后一单。”
“你手里有什么情报？”辰渊狐疑地打量着她。
“实不相瞒，我也很好奇完整的湮灭谱系有什么效果。”女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而我恰好知道城南有个遗迹里会有答案，二十金币，卖你地图。”
“我最多出二十铜币。”
“三十铜币，姐姐我都快穷到饿肚子了~”
“二十五，否则就算了。”
“成交。”女郎从披风内侧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这次算是便宜你了，泥腿子。”
“喂，别用那种难听的外号称呼人啊。”辰渊冲她气愤地喊道，但她的身形开始模糊，像蛇的鳞片，由五彩斑斓的色块融成与墙壁无异的土黄色——她就这样走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