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古遗迹藏在一段废弃的水渠下面,入口被石板封死了大半,看样子已经多年无人光顾。
辰渊用铭杖炸开了一道豁口,摸黑钻了进去。
墙壁上长满绿油油的藤蔓,分泌出浓稠的粘液,辰渊小心翼翼地躲开,捏住鼻子,尝试避开那令人作呕的霉味。
走过百米有余,他终于来到了遗迹内部,比起地下墓穴,这里更像一座被遗弃的图书馆,地上摆着几个椭圆形的石台,周遭的书架已经塌了一半,书籍荡然无存——早已被历代寻宝者洗劫一空了。
辰渊按照地图指引穿过几道石室,来到一面恢宏的石墙面前,上面刻满古奥的铭文,部分字迹已经破损,但并不妨碍阅读:
天地万物,所循皆为律。
天地为一卷,万物为字句,四时为章序,生死为句读。
凡人以符箓刻之,以音序唤之,以志念改之。
……
辰渊皱了皱眉头。这是古籍常用的说辞——世界的本源为律,刻痕使将其书写、咏唱、改换,刻痕术由此产生。
但这些铭文并未提到丝毫关于湮灭系的内容,难道是自己看漏了?
辰渊把脸凑近石墙,用铭杖轻点那些文字。就在杖尖触碰到石壁的瞬间,铭文亮起一道诡异的光痕。
身后的暗格咔哒一声弹开,一支利剑应声射出。
暗箭射向他的后脑勺,那速度快到辰渊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箭头扩大成眼前的黑影,他就要交代在这不为人知的地下了。
该死的蛇女,游戏还没开始就开始暗算别人了吗?!
“咿呀呀呀呀呀呀——”
什么人的喊声猛然想起,眼前掠过一团火红的头发。少年以快到无法察觉的姿势冲到辰渊跟前,徒手捂住了那根暗箭。
“探洞的新手吗?多加点小心啊。”
辰渊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他披着兽皮做的斗篷,一头红发在脑后不服帖的竖着。
“谢谢,”辰渊郑重地鞠了一躬,“没记错的话,你也是武炼的选手吧?”
“我是尼科,同为冒险者,你不可能没听说过我。”少年耍帅似的揉了揉头发。
“我叫辰渊,很可惜我不是冒险者。这次到遗迹里来,是为了找些关于谱系的记载——显然没找到呢。”
“诶?我说你不该不认识我这个传奇大冒险家啊。”尼科看上去很失望。
真是自傲的家伙啊,辰渊心想,哪有人动不动就到处讲自己是传奇人物的啊。
他递出了蛇女卖给他的地图,但这次多了个心眼,没提湮灭系刻痕使的事。
不出所料,尼科和自己的手绘地图比对后,发现蛇女标注的路线有近十个隐藏机关,如果辰渊继续走下去,他必死无疑。
该死的骗子,辰渊在心里暗骂,下次见面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金塔”庄园坐落在城中心的高墙之内,离皇宫只有一墙之隔,私人草场修剪的很平整,场地中央有一处喷泉,日夜不息。
这是加卢斯家族的府邸。如果说帝都是奥瑞利安的心脏,那么“金塔”算得上它的半片心房。
艾琳薇娜·加卢斯正坐在落地窗前喝下午茶。她今年十九岁,正是大好的青春年华。比起那些在商行卖苦力的年轻人,家族的财富为艾琳薇娜带来了身上的华服,以及永远不为谋生发愁的权利。
“糖稍微有些多了,奥列恩斯。”大小姐抿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回原处。
“下次注意,我的小姐。”黑发的执事侍立在她身侧,优雅地鞠了一躬。
“不,我希望你现在就再沏一杯。”
“遵命。”执事立刻将一旁的空杯倒满,茶水停在“刚刚好”的位置,多一点就会溢出,缺一点又会嫌少。
他像乐师一样轻挥铭杖,从餐碟中取下半块方糖,随着杖尖旋转的节奏,方糖慢慢融进杯中。
“请慢用,我的小姐。”
但艾琳薇娜没有再碰杯子,她把手举过额头,在午后的阳光中欣赏自己纤细的手指,白皙、修长,美得如同一件艺术品。
“听说阿斯特拉家族也要加入武炼?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商会渴求政治庇佑,而凯旋将军正是最坚固的护盾。”执事展开右翼的鹰羽,为大小姐把光线挡成最舒适的亮度。
“别告诉我他们派出的是那位少东家。”
“恐怕正是如此,我的小姐。”执事不动声色地说。
“平庸之辈。”艾琳薇娜眯起眼睛,“我们最好在第一场武炼就把他淘汰掉,否则永曜城里总会有人蠢蠢欲动。”
执事棕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谨慎地开口道:“单论武艺,那位少爷自然在您之下,但据我所知,他从黑市重金雇佣了一位杀手——‘幸存者’瑟拉。”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蛇女吗……”艾琳薇娜缓缓起身,抚平金色裙摆的褶皱,“真符合阿斯特拉家的风格。”
“您今晚还要出门吗?”执事目送着她的背影。
“祖父如果问起,你说是枢密院特派的公务便好。”
“您一定知晓,祖父清楚枢密院派下的所有公务。”
“那就是你的工作了,奥列恩斯。”大小姐停下脚步,脸颊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拦住他,无论用什么口径。”
大酒馆坐落在永曜城西的岔路口,它没有什么特别的招牌,提到“大酒馆”,也没人会想到其他任何地方。它就在这里,目送着春去秋来、人影匆匆。
辰渊按照和利奥的约定踏上了台阶。三天时间已经到了,但他并未找到任何武炼的线索。
不仅如此,他还花光了所有积蓄,其中很大部分是被蛇女骗走的二十五铜币。
明天起就回蹄牛行打工,或者去跟尼科跑遗迹——那不失为一份好工作,就是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嗨~又见面了,奥瑞利安唯一完全形态的湮灭系刻痕使!”桌边冒出一大一小两只耳朵,利奥快活地跟他打着招呼。
辰渊皱皱眉头。被蛇女骗过之后,他再也没跟别人提起过这件事,但消息总是不胫而走。
“我的天,在黑市说一句话就等于告诉全世界了吗?”
似乎的确如此。辰渊自己没打听到其他选手的半点消息,他自己有湮灭系图谱的事却传遍了全城,有人说他能徒手捏碎花岗岩,有人说他把泰特斯的宝库偷了个精光——唯一可喜的一点是,他很受尊敬了。
“快快,点菜,我饿了。”赛琳娜用手指戳了戳利奥的胳膊。
“有大刻痕使在诶,”利奥无奈地说,“姐,能不能别像小孩子一样。”
“那,大刻痕使,”赛琳娜极其认真地抬起头,“我想吃茉莉花糖饼。”
“那的确是小孩子才吃的东西啊喂——”
大酒馆的晚市热闹的很,灶台上的油烟混着麦酒的醇香,炭火上的烤肉滴下油脂,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脚夫和街头魔术师们一起碰杯,桌边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哄笑。
酒足饭饱后,利奥垫付了所有饭钱,辰渊没有多嘴,毕竟他真的付不起了。
几人坐在了酒馆的角落,赛琳娜把糖饼撕成一条一条的小块,还在慢慢嚼着。
“各位,”利奥兴致勃勃地说,“现在该讲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