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羊皮纸,往桌上一摊。
辰渊凑上前去,纸上是公正的印刷体,标题为“曜痕武炼现行规则”。
“这是帝国官方发的公告吧?”
“是这样——但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线索了!”利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非常抱歉,辰渊先生!”
赛琳娜还在啃着糖饼,此刻茫然地抬起头来,然后学着利奥的样子:“非常抱歉,辰渊先生!”
看着他俩的滑稽相,辰渊有些无语。不过他也没资格责备人家,毕竟他自己也没搞到像样的情报。
“总之,先研究这唯一的信息吧。”辰渊清了清嗓子,指着羊皮纸读道,“‘契痕是参赛资格与搭档关系的唯一凭证。人与精灵同时触碰彼此契痕,由红转绿,结契完成。’”
赛琳娜的脑袋凑了过来,发丝蹭的辰渊脸颊发痒。她看了两行:“红变绿。”
“对,”利奥兴奋地搓着手,“契痕嘛,刚刻完是红的,结对之后变绿。每场比赛打完又变回红的,下一场重新结契。”
“那要是打完了没搭档呢?”
“那就玩儿完了。”利奥的手指顺着纸面往下滑,“就这一条最狠,‘每场比赛完成时,搭档关系被确认已解除的,判定为淘汰’。”
辰渊拖着下巴思考片刻,忽然指着一处:“这个,‘另结新契’——”
“就是说你可以中途换人,跟别人碰一下契痕,原来的搭档就自动解除了。”
“那原来的搭档呢”
“契痕变红。”利奥把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如果他不能找到同样落单的人,再强也没有胜算了。”
辰渊沉默了一瞬,他想到了巴隆叔,丢下自己去找更强的搭档,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那退赛呢?”辰渊又问。
“这个倒是新鲜。”利奥点了点最后几行,“选手可随时随地宣布退出武练,在意识清醒状态下,口述‘契痕抹消’即可被传送至安全场地。
“之前的武炼可没有这一条。”辰渊蹙起眉头,“我记得在之前的曜痕武炼里,选手一旦完成刻印就不得退赛,除非死亡。难不成这次女皇陛下大发慈悲了?”
“没错,她偶尔也会大发慈悲,”一个女声在身后响起,“很让你感到意外吗?”
奥瑞利安的女皇妮禄·奥古斯蒂娅正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乌黑的秀发遮住了她的脸颊,那双眼睛冷冽、锐利,如同冰封的湖面。
寒气冻结了周遭的空气,时间仿佛静止了,赛琳娜的动作停在了举起糖饼的瞬间,酒馆里的客人们也如雕像般凝固。
“妮禄——”辰渊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女皇陛下。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女皇面前直呼其名,何等的失礼!辰渊暗暗祈祷着自己的脑袋还能保住。
“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不必拘束。”妮禄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朕能看到你体内涌动的力量,它让你配得上自己的狂妄。”
“湮灭谱系的事,连陛下都听说了吗?”
“泰特斯的遗产,阴差阳错的找到了失落的另一半,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妮禄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朕本以为这次武炼又是一场愚蠢又无聊的过家家,不过有了你,或许值得好好观赏一番。”
出于身高差的缘故,妮禄算上皇冠才勉强够到辰渊的下巴,此时只能仰头说话。
意识到这一点后,辰渊想坐回去,不过坐着和女皇对话未免失礼。跪下去?似乎也不太合适。
“这么说来,‘磐石’将军……”辰渊最终选择了靠在桌子上,试图把脑袋缩到和女皇一样的高度,不过收效甚微。
“失去作用的棋子自然要被移出棋盘。”妮禄眯起眼睛,“弱肉强食,这是‘千年荣光’不变的天则。”
“即使那样也——”
“你还没有资格向朕提问,湮灭的走卒。”女皇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似乎带着厌烦的神色。“在武炼中取得胜利,或者像无数尘埃一样,在朕的脚边散尽。”
她的身影骤然消失,酒馆的喧闹声涌入脑海。辰渊扶着桌子,心脏在猛烈的跳动,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感觉刚从冰水中浮起。
“喂——你没事吧?”利奥急忙起身问道。
“我没事,可能是鲟鱼汤太辣了吧。”辰渊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再来看看武炼的规则吧。”
酒馆的另一端,冒险家尼科正坐在长凳上,身边堆着两个大包——都是探秘遗迹的收获。
桌上摆着两杯火焰花茶,尼科手中的那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却还满着。
等了半晌,一个矮小的老太太走了过来,她的脸上布满皱纹,如同历经岁月洗礼的老树皮。头顶是一定尖尖的紫色巫师帽,或许是浣洗过太多次,已经有些褪色了。
“没想到您居然会迟到,格蕾塔教授。”尼科把满着的火焰花茶递给她。
“刚才此地有些魔力波动,我还是暂避锋芒为好。”老太太把巫师帽放在桌边,露出稀疏的白发。
“是什么样的魔力波动呢?”
“与你我都无关的波动。”格蕾塔抿了一口火焰花茶,“过于辛辣的饮料,我怕是没福气享受了。”
“三年前您似乎还很爱喝。”
“岁月不饶人啊,尼科。”格蕾塔叹了口气,她的眼窝深陷,脸颊的皮肤也有些松弛,“三年前我就猜,只要武炼重启,无论多远你也会跑会永曜城来。”
“我记得您教过我的,好奇、求索、尝试、超越自己所以为的一切不可能,”尼科的双目炯炯有神,“这三年里我跟海军穿过大海,去雪山上摘过冰莲花,还到过皮利亚斯沼泽……好多地方,我都去过了。”
“好孩子。”老太太欣慰地笑了,“我这三年倒还是老样子,教教书,种种花。这几天也觉得该活动活动身子,索性报名了武炼。”
“只是为了活动身子吗?”
“也不止为此——有几个年轻气盛的晚辈不听我劝,执意要参加武炼,我得担起教授的看护职责,至少别让他们丢了性命。”
“该说不愧是您吗……”
“这会是精彩的一课,我已经看到了很有资质的学生,”格蕾塔伸手指向了酒馆的另一端,“看到那个黑头发的男孩了吗?”
“湮灭系刻痕使,两天前我在遗迹遇到过。”
“不妨和他交个朋友。”格蕾塔笑了笑,“他或许会给武炼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一些我这种老家伙想都不敢想的改变。”
她把火焰花茶放到一边,换了一盅温热的莲花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