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曜痕武炼如期而至。
城郊的树林前 ，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天色朦胧，马车的木轮、蹄牛的闷哼和轿子的吱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精灵，富商，贵族，冒险家，投机者，不同的口音汇聚于此。
大家的目光聚焦在一个矮小的老头身上，他面无表情，脸上布满树根般的褶皱，圆顶巫师帽下露出的发梢已经花白。
这位便是奥瑞利安的“仲裁官”，代理女皇主持武炼的赛维鲁。
“是那个老滑头啊……”
“听说他早就把女皇架空了，你信不信？”
“这都多老的阴谋论了？赛维鲁就是女皇的一条狗！”
“我才不信，女皇登基以来他就没有正经官职，顶着仲裁官这个名头，权力才是大到无边吧！”
辰渊身边站着几个穿着浮夸的富家子弟，正围在一起低声耳语，其中一个正是报名那天朝辰渊扔金币的小少爷。
他的目光和辰渊短暂相接，接着迅速跟同伴比了个“嘘”的手势，几人立刻转过身去。
讨人厌的家伙。辰渊也转过头，没再搭理他。
场地中央的赛维鲁用铭杖敲了敲喉咙，他的声音被放大，传播到人群的每一个角落。
“帝国的武者们，第一场武炼即将开始。”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现在进行刻印仪式，请诸位讲右拳放在胸前。”
辰渊和众人一起举起右拳，手背上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好像有人把烙铁摁在皮肤上。
凭空出现的流金在手背上引出一个圆形纹章，外圈是一道粗线圆环，十二个短小尖角呈放射状围成日轮形状，那是帝国永恒不灭的“千年荣光”。
圆环中是一朵盛放的六瓣花——六道弧形线条从中心向外延展，排列成旋涡形状，这是女皇登基时启用的纹饰。
几声尖角从人群中传来，但大部分选手都忍住了疼痛，毕竟敢于站在此地的人，大多以做好觉悟了吧。
“契痕是武炼选手自证身份的唯一凭证，”赛维鲁继续说道，“人类与精灵相互触碰契痕，即可结缔契约。红色表示未结契，绿色表示已结契。”
紧接着，他转身指向身后的丛林。
“武炼的第一关是雾隐迷宫，你们有一昼夜的时间。通关时必须出于结契状态，否则成绩无效。”
一道半透明的淡紫色光幕从空中缓缓落下，透过翻滚的雾气，辰渊可以瞥见林中偶尔闪过的光痕。
“下面开始结契。”
人群立刻乱做一团，辰渊也四下张望，寻找着合适的搭档。
巴隆叔庞大的身躯出现在入口处，身边跟着一个面若冰霜的女人，显然他已经完成了结契。
辰渊又想起了利奥，不过他显然会和赛琳娜一起。
糟糕！他不安地揉着头发，早知道就提前找个搭档了。
“诶——”一个拖着长音的腔调从身后传来，“你怎么活着回来了呢？”
是那个出没在黑市里的蛇女，尽管兜帽遮住了她的长发，那标志性的竖瞳不可能认错。
“你这家伙！”辰渊气不打一处来，“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却要置我于死地！”
“喂喂，”一个更讨人厌的身影走了过来，“注意你的礼貌，乡下人。”
是那个富家少爷，脸上挂着嘲弄的笑，手腕的金表反射着刺眼的光。
蛇女见他走来立刻凑上前去，一脸娇嗔地挽着他的手臂。
“来认识下我的新雇主，阿斯特拉商会的菲恩少爷。”她对阴阳怪气地说，“哎呀，看你那困惑的模样，怕不会连商会的大名都没听过吧？”
“金钱买不来实力。”辰渊懒得和他们纠缠，“后会有期。”
可恶！也难怪那家伙如此飞扬跋扈，居然是帝国最大商会——阿斯特拉商会的少爷，以他的财力，恐怕是富可敌国吧。
不行，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一个搭档，不少选手已经进入迷宫了，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少。
病急乱投医，辰渊忽然看到正在入口的尼科，立刻冲了过去。
“拜托了，大冒险家，”他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你有没有哪位精灵朋友还没结契的话……我想找个搭档。”
尼科愣了两秒，随即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女孩。
毛茸茸的灰色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圆圆的脸蛋有点婴儿肥，水汪汪地大眼睛里带着焦急。
“不好意思，请问可以和我搭档吗？”
“不好意思，请问可以和我搭档吗？”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蒲绒兔族的姑娘有些害羞的后退两步，但还是伸出了右手。
“失礼了。”辰渊碰了碰她的手背，契痕传来一股阵痛，由暗红色转为绿色，像被月光照亮的冬青叶。
场地上几乎空了，两人快步走入了迷宫。
“呃，那个，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辰渊强装镇定地开口，“我是辰渊，从霜栖村来。”
“我叫蔻蔻。”蒲绒兔族的女孩小声说道。
“蔻蔻为什么来参加武炼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辰渊嘴里说出来，蔻蔻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似乎很害羞的样子。不过她很快克服了紧张：“只是很好奇，所以来试一试。我并没有很想赢的啦。”
“这样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看她这个样子，能熬过第一关就是极限了吧，辰渊心里想道。
两人就这样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在灰雾带中走了一刻钟。这里的能见度很低，树木扭曲成奇异的形态，地面很松软，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沙地上。
辰渊的方向感有些失灵，周遭没有任何可供判别的标志物，他怀疑自己正在原地打转。
“这条路真的是前进的方向吗？”
蔻蔻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两只耳朵高高竖起，捕捉着丛林间的声响。
“是，但前面有魔兽的声响，请务必小心。”
辰渊冲她点了点头。这就是蒲绒兔族的“超距感知”吗？真方便啊。
不知何种生物的低吼自丛林深处传来，它好像被惊扰到了——是在和走在前面的选手交战吗？
但那嘶鸣声很快不见了，雾气中亮起两个光点，辰渊二人缓缓接近，是那魔兽的眼睛。
一批巨大的毛狼，这种猛兽足有两人高，身披棕灰色的毛发，口中的利齿比人的食指还长，是独居的掠食者。
不过此时它僵立在原地，前爪停在腾空的瞬间，宛如一座雕塑。
“石化魔法啊……”
“快走吧。”蔻蔻闭着眼睛，拽了拽他的衣角。
“先等等。”辰渊拉着她躲进了旁边的树丛。不一会，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小路传来——是菲恩少爷和那个蛇女，两人似乎在雾气中迷路了。
“什么吗，这家伙不是被定住了吗？”小少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时候给他们添点麻烦了，辰渊轻挥铭杖，啪嚓一声，石化的毛狼动了起来，朝面前的两人扑了过去。
“啊啊啊啊——”小少爷发出一阵惊恐的喊声。
辰渊拉着蔻蔻胳膊从旁边的小路冲了出去，一路跑出了灰雾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