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恩·阿斯特拉坐惯了商行办公室里柔软的天鹅绒座椅,实在不习惯这遍布泥沼的林间野地。他十分嫌恶地迈上石阶,试图让袍子保持干净,但很快失败了。
“武炼赛场的卫生就这么差吗?”
“我的好少爷,您不妨提前包下场地,再定制一条红毯提前铺上?”他身旁的蛇女阴阳怪气地说道。
“少啰嗦。”菲恩没好气地说道。他甩了甩袍子下摆,试图躲过地上的积水。
“好心提醒一句,这条路上有那个男孩的气味,就是赛前被你气跑的那个。”蛇女扬起眉毛,“要是多出个对手,我可要额外收费。”
不少藤蔓从头顶垂下来,不时擦过菲恩的肩膀和脸颊,留下冰凉的湿痕。
“就凭那小子?”菲恩恼火地把藤条扯断,“我猜他这会早就被吓死了。”
俩人就这么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雨后的山路湿滑的很,菲恩连着跌了好几个跟头。
说实话,他对参加武炼这件事很不爽。老爹有三个儿子,怎么就偏偏叫他来冒这个险?
不过看在继承商会的许诺上,他还是捏着鼻子同意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参加武炼意味着有机会碰上那位美若天仙的艾琳薇娜小姐。菲恩暗自咽起了口水,尽管她曾拒绝过自己的求婚,但现在武炼当头,变数可就多了。
“走路不看路,少爷又在做白日梦了?”蛇女伸手拦住了他。
面前是一批巨大的毛狼,一动不动的僵立在丛林中。
“噫——”菲恩吓得一激灵,不过很快缓过神来,“什么吗,这家伙不是被定住了吗?”
“万一它要是突然动起来——”
话音未落,毛狼忽然发出一声骇人的咆哮,石化魔法失效了。
“啊啊啊啊——”菲恩发出惊恐的惨叫,手中的铭杖发出无序的火花。这并没有对毛狼产生任何伤害,反而进一步激怒了它。
毛狼健壮的后腿猛地一蹬,腾空跃起,口中的利齿泛着寒光,朝菲恩猛扑过来。
菲恩来不及放出屏障,情急之下滚进了一旁的树丛,金丝织造的长袍上裹满了泥水。
蛇女的反应要迅速地多,她的身形瞬间化作五色彩雾,晕染在空气中。毛狼见状转身扑来,蛇女却瞬移到了它的后背上。
黄铜色的竖瞳猛地收紧,紫色光束从口中喷出,毛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鳞影蛇族的毒液可以穿透皮肤,麻痹猎物的神经,使其立刻瘫痪,再于剧烈的刺痛中慢慢死去。
野兽的身躯轰然倒地,惊起了气息在林间的鸟群。菲恩喘着粗气站起身来,望向一旁的树丛,刚才有两个身影从这里跑了过去,其中一个长着一对毛茸茸的长耳朵。
“还算有两下子吗,瑟拉。”菲恩揉了揉酸痛的胳膊,“不愧是‘奥瑞利安第一杀手’。”
地下杀手瑟拉,当初花九万金币雇下她的时候菲恩还有些犹豫,不过现在看来,这家伙至少能保证自己不会死在武炼。
“难得少爷夸奖,”瑟拉扬起眉毛,“只是下次走路还请长点眼睛。”
行至树精盘踞的藤蔓区,菲恩才见识到瑟拉的招数有多阴险。她摘了不少蓝色的小果子,往每个补给点里都塞一点。
“裂口梅?这也太恶趣味了吧。”菲恩皱了皱眉头。
“规则没有禁止,我就为所欲为。”瑟拉单脚着地打了一个旋,展示着她曼妙的身姿。
不愧是黑市里摸爬滚打的老手,菲恩想道,少东家的教养让他对这种行为有着生理性的厌恶,但他还是忍住了。
二人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东躲西藏地躲过了树精的纠缠。天色已晚,月光又被浓雾遮蔽,瑟拉提议在树上休息一晚,明早再继续赶路,但菲恩坚决不同意。
“呦呦~”瑟拉咂了咂嘴,“小少爷是想要佩利亚斯河谷的草席,还是惦念这北境运来的香薰?没有这些就睡不着觉吗?”
“才不是!”菲恩面红耳赤地争辩说,“夜晚的丛林多危险,万一有野兽来袭怎么办?!”
“我会站岗的,包准护您周全。”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只是花钱雇来的搭档,菲恩实在不放心把后背交给她:“不行,趁早赶路,越快越好。”
“哦吼?”瑟拉的睫毛忽闪几下,“上夜班可是要加钱呢,老板。”
“不是说好的一口价吗!”菲恩气急败坏地喊道。
“我不管哦。要是不加钱,我现在就退出武炼。”瑟拉故作娇嗔地眯起眼,“反正凯旋将军什么的跟人家没半点关系……”
“最多一百金币!”菲恩一咬牙。
“一百五,否则免谈。”
“一百五就一百五!”菲恩也是豁出去了。
半夜时分,两人终于赶到了中央祭坛。几缕清冷的月光从林丛中洒下,仲裁官赛维鲁的面孔如同一尊石膏像,惨败无光。
“距离终点仅剩一条河谷,”赛维鲁平静地说,“跨越屏障的代价是,二位中的一位在本次比赛中不得再使用刻痕术或兽痕。”
“你来。”菲恩忙不迭地说道。
“没搞错吧?”瑟拉摊开双手,“单凭少爷您的本身,能打得过一只遁地鼠吗?”
“这是雇主的命令!”
“想送命的话我不奉陪,”瑟拉举起一只手臂,“契痕抹——”
“停停停停停!”菲恩真怕她就这么退赛,自己要是败在第一关,还不得被几个兄弟笑话死。
两人坐在石阶上吵了半天,直到天色大亮,选手们陆续走过了祭坛。
“好心提醒,距离一昼夜的时间限制只剩一个钟头了。”瑟拉舔了舔嘴唇。
菲恩心里也慌得很。由于吃不惯补给点里的粗粮,一天来他只吃了揣在袍子里的肉糕,现在饿的头晕眼花。
“我来就我来!”他狠狠跺脚,“丑话说在前,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商会不会饶了你的!”
瑟拉冷笑一声,注视着他把铭杖插进凹槽。
他们顺利穿过了河谷,除了窄洞里幽闭恐惧症般的黑暗,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地上趴着一只棘刺龙的尸体,想来是被前面的选手除掉了。
走到终点的时候,菲恩整个人都瘫软了,有气无力地靠在座椅上,阿斯特拉家的侍从争先恐后地围过来,给他递上食物和水。
瑟拉看了看手背上的契痕,六瓣花已经变回了红色,那是通关的标志,契约已经解除。
望着那些对菲恩嘘寒问暖的侍女,她转身走进了暗巷,蛇鳞隐入黑暗,抹去了一切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