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雾隐迷宫中，职业冒险者的参赛属于降维打击。对于尼科这种选手，穿过丛林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但他也有搞不定的麻烦。
灰蒙蒙地月光照亮湖面，尼科又一次看到了老师的身影。
“格蕾塔教授，您怎么也一个人。”他快步走上前。
老太太依旧带着尖顶巫师帽，帽檐下露出的鬓角在月光中更显斑白。
“搭档去补给点拿吃的去了，”教授热情地拉尼科坐下，又点亮了篝火，“你呢，孩子？跟搭档走散了？”
尼科摇摇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不过对于老师，实在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们吵架了。”他小声嘟囔着，“本来玩得还很开心，等我聊到泰特斯将军，她就不高兴了。”
格蕾塔笑了笑：“你不会说到佩利亚斯的事了吧？”
“我以为精灵族能接受了，”尼科委屈地说，“都过去这么多年……”
“孩子，有些伤痛即使愈合，也难免留有伤疤。”格蕾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佩利亚斯山谷会战，那是奥瑞利安历史上最不堪回首的一页。
“圣辉”22年，居于东境的碾骨族精灵聚众起事，袭扰帝国边境。
这支精灵部族曾被帝国征服，先帝奥古斯都也对他们采取了怀柔政策，但奈何嗜血的本性难移。东境狼烟四起，守军节节败退。
当时帝国军队的将领正是凯旋将军泰特斯，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主力部队，在佩利亚斯山谷临时征召了大批精灵族充当肉盾，用遍山的尸骨挡住了敌军。
“还记得史书上怎么记载这件事的吗？”格蕾塔拨动着篝火，跳动的火焰发出阵阵噼啪声。
“‘为了守护陛下和他的帝国，精灵族做出了必要的牺牲，泰特斯将军做出了当时条件下伤亡最小的选择。’”
“看来你当时有在好好听课，”格蕾塔布满皱纹的脸庞泛起一丝笑意，“那么，点到为止。”
“我知道了。”尼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我会跟她道歉的。”
“呼哇~”蔻蔻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了长椅上，“终于结束了。”
辰渊把外套撕了一截，缠住了伤的最重的右臂，勉强止住了血。腿上和脸上还在渗血，打远处看，他的整张脸都是红的。
“只是止血真的可以吗？伤口已经深得能看到骨头了。”蔻蔻执意去采了一些草药，嚼碎了附在他的伤口上。
辰渊背靠着石头，脸上还冒着冷汗。“这次嚼叶子可要注意点，别跟上次一样嚼完就睡着了。”他撑起身子想说句玩笑话，很快又疼的躺了回去。
蔻蔻的眼角还红着，她闷声坐在一旁嚼着草药，辰渊的胳膊上传来湿漉漉的感觉，痛感似乎有所缓解。
“光涂些口水没用的，”一个故意端起来的腔调插嘴道，“你的皮肉会烂掉的。”
辰渊抬眼看去，是那位金发大小姐，此刻正双手抱胸站在他面前。
“本小姐艾琳薇娜·加卢斯，看你伤的重，礼节就免了吧。”她撩了撩头发，趾高气昂地说道。
“考虑到辰渊先生不拘泥于贵族礼俗，小姐今天总算放松了些。”
鹰羽执事也走了过来，打趣地说道。
蔻蔻的耳朵竖了起来，捂住了辰渊的伤口，警觉地瞪着大小姐和她的执事。
“这唱的是哪一出？”辰渊喘着粗气问道。
“哈，本来想感谢你的，这么没礼貌就算了。”艾琳薇娜扬起一条眉毛，“我听说某位勇士消灭了棘刺龙，后面的选手都能畅通无阻。偏偏这位好心人不慎丢了一件东西——”
她转了转纤长的手指，玩弄着一根紫红色铭杖。
“还给我！”辰渊几乎坐了起来，胳膊又是一阵刺痛，疼的他彻底瘫倒在地。
“小姐的意思是，”鹰仆不动声色地说，“如果失主乐意在今晚日落后拜会加卢斯家的府邸，她愿意归还失物。”
“喂——”蔻蔻气的脸颊泛红，刚想喊他们，被辰渊拦下了。
“报名参赛的2746位选手中，共有1968位通过了本轮武炼。”仲裁官赛维鲁的声音响彻全场，大小姐二人消失在了人群中，“第二场武炼将在一个月后举行，具体项目另行通告。”
一次性淘汰了这么多人，辰渊暗自窃喜，不过他清楚，现在下场的都是平庸之辈，真正的高手往往深藏不露。
“我晚上必须去把铭杖要回来——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辰渊摁着蔻蔻紧缩的眉头，强行让它们舒展开，“不会有事的。”
夜晚的“金塔”庄园几乎是隐形的，除了书房亮着一扇窗，大理石墙面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本小姐很好奇，一位刻痕使是怎么在没有铭杖的情况下杀死一只棘刺龙的？”艾琳薇娜靠在松软的扶手椅上，翘起修长的美腿，肆无忌惮地摇晃着。
“小姐难得有今日这般放松，您要喝杯茶吗？”鹰仆奥利恩斯推了推茶杯。
“给他来一杯吧，再加一剂止血药。”艾琳薇娜垂下眼睛，不耐烦地摆摆手，“别给本小姐留个冷酷无情的名声。”
辰渊抿了一口茶。“金塔”里的茶和他平时在路边喝的完全不同，入口温润，回味还有一丝甘甜。
“我拔了它一根毒刺，插进了它自己的眼睛里。”
“你知道这不是本小姐要的答案。”艾琳薇娜冷冷地一甩手，紫檀魔杖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辰渊深吸一口气：“好吧。在我获得完整的刻痕谱系后，身体里似乎就出现了某种能力。触发它的条件，应该是生死攸关的危机。我是这样想的。”
艾琳薇娜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弹了一下紫檀铭杖，它一路滚到了桌边，辰渊急忙抓住。
“谢谢，”他嘟囔一声，“我能走了吗？”
“别急。”艾琳薇娜终于坐直了身子，“我知道你的谱系是如何补全的，我也知道今天不是你第一次见我。”
辰渊咽了口唾沫。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天就是这个女人把辰渊追到了巷子里，她带队追杀的那个老头，大概率就是前凯旋将军泰特斯了。自己看到了现场，恐怕要被灭口吧。
没想到——
“本小姐艾琳薇娜·加卢斯正式向你提出结盟邀请，”她优雅地站起身，“愿意的话，姑且允许你握一下我的手——最多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