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我展示了湮灭系几乎失传的绝技,辰渊先生。”灰蒙蒙的月光下,鹰仆优雅地鞠了一躬,“潜能的激发取决于眼前的危机大小,换言之,唯有残血之时,你才能释放如此强大的能力。”
辰渊没有理会那双锐利的眸子,他强忍着腿上伤口的剧痛,伸出双臂挡在蔻蔻身前。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了你的弱点,如果不是濒死的时刻,你的能力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刻痕使。”奥利恩斯自顾自地说着,围着他慢慢转圈。
“我必须代表大小姐,同时也是代表加卢斯家族说明的是,”
他顿了顿,十指交叠,直直盯着辰渊的眼睛,“结盟对我们双方皆有利好,但即使辰渊先生拒绝,也不过是让大小姐走向将军之位的路稍稍远了些。”
“我——”
“无需承诺。”奥利恩斯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将在下次武炼的赛场上见证结果。另外,这是一幅止痛药,祝您早日康复。”
辰渊结果他递来的袋子,一声不吭地向门口走去。
“啊,还有一事,”鹰仆在他身后冷不丁来了一句,“大小姐希望您把……任何您不该看到的景象忘掉,特此传达。”
“哈,那可由不得我。”辰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贵族特供的药剂果然奇效。过了三天,辰渊的伤就好的差不多,蔻蔻每天都来看他,带着新摘的野果。辰渊想起床,她就把他摁回去,自己去做饭。
实话实说,她的烹饪本领确实不错。山豆炖的烂熟,裹着浓稠的酱汁,有种恰到好处的咸香;白穗饼也烙得暄软,一口下去满是清香。
辰渊用一只胳膊费劲,蔻蔻就给他递到嘴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
“我说,这叫我怎么报答才好?”辰渊有点脸红地说。
“别那么说。”蔻蔻的耳朵竖了起来,她别过脸去,“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吃完了饭。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辰渊换了个话题:“你还记得‘金塔’里的那件密室吗?”
“你看到了艾琳薇娜写的东西?”
“是日记。写她怎么谋杀别人。”
“别开玩笑啊。”蔻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是真的,你还记得‘磐石’泰特斯吗?”辰渊来了兴致,“武炼前帝国公告上写着他死于疾病,但实际是被加卢斯小姐杀害的!”
蔻蔻看上去被吓到了,不安地抿着嘴。
“不单是这个,她的日记里还写着‘孤狼’奥克塔维安也是被谋杀的!”辰渊拍着床沿,“要是跟她结盟,说不定哪天我也被暗杀了。”
“孤狼”奥克塔维安,五位前任凯旋将军之一,奥古斯都末期的风云人物。直到女皇即位前夕,他都掌握着永曜城的军权。
令人费解的是,女皇即位后不久,这位德高望重的将领就“自动”离职。坊间流传的说法有很多,有人说他功高盖主,也有人说女皇杀鸡儆猴。
丧失军权后不久,奥克塔维安就不清不白地“死于疾病”。如今看来,他的死和加卢斯家族脱不了干系。
知道辰渊放不下心,蔻蔻私下联系了赛琳娜,拖她去永曜图书馆翻出了一批尘封的卷宗。辰渊就靠在床边,连夜地看。
“辰渊?吃饭了。”
辰渊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蔻蔻在一旁熟练地收拾着碗筷,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蔻蔻?”
她抬眼一笑,那是一种独属于这个年纪女孩子的甜美的笑,没有礼貌或者谄媚的任何意思杂念,只是看到你时高兴所露出的笑。
“没什么。”辰渊也笑了,接过了饭碗,“只是有点担心,我这几天都没去蹄牛行,总靠你提供吃喝,也不是办法啊。”
“这个吗,其实我接了份新活。”蔻蔻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背,“每天能给两枚银币。”
“这么划算?具体是做什么呢?”
“大概是地图测绘之类吧,”蔻蔻耸了耸肩,“委托人让我感知永曜城的建筑,精细到每一寸土地的魔力波动。”
“蒲绒兔族的超感知就是厉害啊。”辰渊扒拉着碗里的菜,“蹄牛行干一天,最多也才十五铜币。”
歇过几天,辰渊不想再躺着了。右臂刚刚痊愈,他就急着干点什么。
“去哪里?”
“奥克塔维安的墓,在郊外。”辰渊拿起铭杖,试着活动了下手腕,感觉还不错,“如果艾琳薇娜真的是个杀死过两为凯旋将军的杀手,那我们要考虑的就不只是要不要和她结盟——我们让她不敢伸出暗剑。”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蔻蔻瞪大了眼睛。
“先下手为强,必须先摸清她的底细。”
城郊的树木长得很是茂盛,此时正是夏季,野花也都绽放,五彩斑斓,摊开在一片绿地上,空气里有种青草的香味。
蔻蔻被景色吸引住了,不时驻足摘朵花别在头上。相比于辰渊的心事重重,她把这趟旅途看做了某种刺激的探案。
“来喽,辰渊大侦探!”她比了个剪刀手,递上一根兔尾蕨,“送你这个,会带来好运哦~”
辰渊接过那支琥珀色的嫩芽,它的茎很硬,叶片却很柔软,摸起来像是兔子的绒毛。
“和你的耳朵很像呢。”辰渊拿在她脑袋边比了比。
走了约莫三刻钟,他们就来到一片公墓区,奥克塔维安的坟墓就在其中,平平无奇,就像任何一个葬在此地的商人、学者或是军人一样,没有镶金镀银,没有皇家纹饰,只有一行石刻的字:
终于独行的孤狼——奥克塔维安
“只是这样看,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死的啊?”蔻蔻摊开手。
“该死,这家伙就没有墓志铭之类的物件吗?”辰渊围着墓碑绕圈看着。
“先等等,”蔻蔻忽然拽住他的袖子,“有人来了。”
“或许只是来扫墓的?”
“不,”蔻蔻紧张地闭上眼,“那家伙的能量场很强大,比之前遇到的艾琳薇娜还强,而且还有种很不友善的气息……”
二人急忙躲到了一旁的树丛后,屏住呼吸蹲下身子。
一个面容冷峻的女人走进了公墓,蓝发扎成一丝不苟的高马尾,即使在这大热天,她居然穿了件高领外套,腰间别着一把长刀。
辰渊忽然认出了这人,第一次武炼时,巴隆选中的搭档就是她。
不愧是真正的强者啊。辰渊咽了口唾沫,死死把住树干。
那女人径直走到凯旋将军墓前,然后——没有一丝迟疑地——拔出长刀,随着一道蓝色光刃闪过,厚重的石棺被劈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