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渊捂住了嘴,蔻蔻却惊叫起来,那女人立刻察觉到了二人的存在,猛地抬手,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光刃朝他们劈来。
辰渊和蔻蔻分别从树的两边跳了出去,那棵倒霉的灯芯木被看成两段,端口冒出缕缕白烟。
“喂喂喂——”辰渊下意识地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那女人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杀到面前,他不得不扬起铭杖挡开攻击。
她的速度极快,灰色衣摆在风中晃成一道残影,刀刃从四面八方袭来,辰渊很快被绕的头晕眼花。
一瞬间,奔跑的残影聚为一体,长刀直逼面前,近到他能看见刀背上自己双眼的倒影——
停住了。
那女人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刀,满意地点点头,利刃回鞘。
辰渊打了个趔趄,有些困惑地看着那女人。
“弱者对我不是威胁,没有消灭的必要。”她的声音高亢而清亮,有点像男性的声音。
还真是不留情面啊,这家伙。辰渊咂了咂嘴。
“抱……抱歉,”蔻蔻挤出一个笑脸,“我们不是故意看到你……盗墓?”
“我是卡桑德拉·维拉·凛冬,”她冷冷地说,“武炼里有过你们的身影,但你们还没有强大到被我记住。”
她转身走向奥克塔维安的坟茔,石棺的断口清晰可见,尽管已经下葬两年之久,这位老将军的仪容仍然清晰可辨。
他的胡子挂的很干净,颧骨高高凸起,身上披着一套朴素的白袍。
“你们要做什么?”卡桑德拉冷不丁的问道。
辰渊咳了一声,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们怀疑他死于谋杀,遗体上可能留有证据。”
“死于刻痕术攻击,颈部有明显伤痕。”
辰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道凹痕,那是光刃劈砍所导致的外伤。
“谁杀了他?”
“不重要,重要的杀他的本该是我。”卡桑德拉眼里突然冒起一股杀气,那是狩猎者的眼神,血红色瞳孔透着疯狂。
“等等——”
她手起刀落,快到辰渊几乎没看清拔刀的动作,利刃切下了奥克塔维安的头颅,一阵灼烧的白烟散去,那颗头颅只剩头骨。
蔻蔻被吓得慌了神,死死抓着辰渊的衣角,闭着眼睛不敢看。
卡桑德拉拔刀插回刀鞘,石棺轰得合上,完好如初。她捡起那颗头骨,在指尖把玩着。
“巴隆和我提到过你,辰渊,”她忽然说道,“若是下次在武炼场上交手,我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永曜城的夜静得可怕,路灯闪着微弱的光,连虫鸣都稀疏。
蔻蔻独自走到了一个巷口,她深呼吸几次,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迈步走了进去。
这几天的事情让她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如果武炼就此结束,她和辰渊就这样住在城里,白天辰渊去蹄牛行做工,她在家里给他准备晚饭。
不用将军的权杖,也不要什么富丽堂皇的官邸,只在这件破旧的公寓楼里,能给他端上热腾腾的白穗饼,在她看来足够了。
她留恋村子里的野花香,还有那台吱呀作响的织布机,但她更爱永曜城,她爱热闹,也爱那个愿意在危险面前挡在她身前的人。
即使不说出口,至少也要卖一件礼物给他。
她需要钱。
“准备好了,老板。”她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黑衣人从夜里走来,皮靴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件兽毛做成的斗篷罩住了他的全身,那是一种柔顺的黑色毛皮,在月色里和黑暗融为一体。
兜帽遮住了他的脸。事实上即使摘掉兜帽,蔻蔻也没勇气抬头看,她现在正按着不住颤抖的双腿,耳朵也耷拉下来。
黑衣人点了点头,蔻蔻颤巍巍地向前走去。
作为一座古老的帝都,永曜城在建造过程中运用了历代顶尖刻痕使的智慧。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不是死物,微妙的远古刻痕术把它们连在一起,在整座城市铺开。
换言之,百万人脚下的这座城市就是一座沉睡的法阵,尽管静默良久,它的每一处能量节点,每一根魔素导轨都在日夜不息的精妙运转着。
这是一个常人难以察觉的过程,就像风的吹拂、水的流淌一样,即使刻痕使们也视而不见,好比没人会在意野草是怎样繁盛又枯萎的。
但蔻蔻接手的委托很不一般,雇主要求她用蒲绒兔族的超感知力探查这座法阵,并且把每一处细节都标记下来。
那个黑衣人从没开口说过话,必要的时候,他会把情况写在纸上。蔻蔻没敢多问,武炼开幕后,各路刻痕使齐聚永曜城,说不定对方只是个不愿露面的学者。
闭上眼,蔻蔻竖直了耳朵。万籁俱寂之时,能量流淌的节奏格外清晰,手上的笔仿佛自己动了起来,画出清晰的纹路。
天边亮起晨光时,他们已经跨过了小半个永曜城。兽痕的超频使用让看蔻蔻有些力不从心,扶着墙直喘气。
黑衣人从袍子下伸出来手,递来四枚银币,酬劳比先前翻了一倍。
蔻蔻伸出双手,让他把银币放在手里,她不想去碰那双黑手套,说不出的不适感。
黑衣人指了指另一侧的巷口,那将是明天见面的地点,随即他隐入黑暗,消隐无踪。
艾琳薇娜·加卢斯穿上了全套的银凯,手里攥着一份墨迹未干的羊皮纸卷轴。
“事态紧急,我要去立刻觐见女皇陛下。”
寝宫门前的侍卫哭丧着脸。打断妮禄的狂欢,这注定变成一个煎熬的夜晚;但要是拒绝,眼前的大小姐也得罪不起。
艾琳薇娜等不及了,一把推开宫门走了进去。宴席正到高潮,一群侏儒弄臣在大殿中间耍这把戏,鲜果与美酒琳琅满目,大殿里满是熏香的味道,混着酒的醇香,颇有几分迷醉。
帝国的女皇,妮禄·奥古斯塔蒂正半躺在御座上,脸上没什么神采,甚至称得上是无聊。弄臣们已经很久没有讲出可以逗笑她的笑话了,那些戏法她也早已看腻,最让她厌烦的是侍从们脸上的笑,明明自己一个眼神就让他们瑟瑟发抖,却还要堆出一脸媚笑,真让人恶心。
看着那些惺惺作态的弄臣,妮禄心里涌起一阵无名火,她想随手抓一个家伙,用酒瓶砸烂他的脑袋,再听他哭嚎着祈求饶命。但她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仰头望着闪闪发亮的水晶吊灯,如今杀戮也已让她厌倦。
“好无聊啊……”
“女皇大人!”
艾琳薇娜单膝下跪,双手碰上卷宗。这是奥瑞利安军中的传统,递送紧急军情时,臣子无需拘泥礼节。
“跪下。”妮禄伸出一根手指,高高在上地指着她。
艾琳薇娜犹豫片刻,压住脸上的不快,双膝跪倒在御阶下。
“现在,像狗一样爬过来,”妮禄玩味地翘起一条腿,“像每一个加卢斯一样,你们该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