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今晚，就可以了吧？”蔻蔻扶着石墙，怯生生地抬头问。
戴兜帽的黑衣人没有说话，他微微偏过脑袋。蔻蔻看不到他藏起来的脸，或许此刻那张脸上正挂着一个玩味的笑容吧。
“够了！”她强撑着因超频使用兽痕而透支的身体，等了那家伙一眼，“整个永曜城的能量图已经勘探完了，我的工作该结束了。”
黑衣人依旧沉默，注视着蔻蔻捂着心口喘气，直到天边亮起鱼肚白，他才从袖口摸出一袋银币。蔻蔻一把拿过，他的身影也随之消隐在黑暗中。
如果可以，蔻蔻永远不想再接这种委托。但此刻她的心已被欢喜填满，径直向古董店跑去。
“买不起就别乱看，碰坏了你可收拾不了。”老板是个秃顶的矮人族老头，看到穿着粗布衣裳的蔻蔻进门，就毫不客气地嘟囔了一句。
蔻蔻没理他。她的目光被琳琅满目的小物件吸引，喷烟的茶壶，吱嘎作响的小木车，还有用布蒙起来的水晶球。
辰渊会想要哪一样呢？他没什么嗜好，不在意穿衣，屋子里更是没有一件饰品。但她要买一件礼物，一件可以让他记住她的礼物。
奥瑞利安的古董店名义上交易的是古玩，但大部分传下来的都是魔法宝物，宝物会给刻痕使或精灵附加魔力，这也是其价格昂贵的原因所在。
手指滑过货架，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项链？似乎不是给男孩子的东西。水晶球？那东西还是送赛琳娜合适。至于那颗摇头晃脑的咬人花，她可不想给辰渊添麻烦。
一枚掌心大小的怀表吸引了她的注意，白铜质地，外壳魔得锃亮。
“这是什么？”
“‘替厄者怀表’，‘泥潭’那边进的货，鬼知道他们打哪搞来的。”矮人族老板吹了下胡子，“魔力倒是挺强，但只能发动一次，你可合计好了。”
“什么效果？”
“替死。”
“多少钱？”
“十个金币。”
“成交。”蔻蔻掏出一大袋银币扔在柜台上，老板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这是今年他见过的第一个不砍价的顾客。
蔻蔻没管太多，她想现在就把礼物交到他手里，不只是因为他救过她的命，只是想要这样去做，并不需要什么理由，但跑了两步她又犹豫了，话到嘴边，该怎么说出口？她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
或许，她需要一个契机。
“裂地蜥？成群活动？是个有挑战的委托啊。”
“青浦谷这地方群山环绕，”尼科谨慎地托着下巴，“魔物如果从山上向下移动，防守难度很大啊。”
“是这样，乡亲们几天前发出了委托，我就想让你们帮帮忙。”
“嘛，的确不能放着不管。”辰渊把脑袋靠在木板车的隔断上，嘴里叼着一根蒲绒草，或许是受蔻蔻的影响，他近来也爱嚼叶子了。
“其实呢，青浦谷是我长大的地方，”蔻蔻有些局促地抓着耳朵，“爷爷奶奶都在那里，二位冒险家借住一下完全没问题的……”
接下来的几天颇为悠闲，蔻蔻的爷爷奶奶都是很慈祥的老人家，听完蔻蔻讲武炼的事情，乐得合不拢嘴。听说辰渊和尼科也是武炼选手，连忙端上一桌好菜，直夸他们“能干”“有本事”。
“蔻蔻这姑娘心细，就是太老实。”蔻蔻的爷爷还凑到辰渊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麻烦你照顾好她了。”
村民们听说有冒险家接了委托，也都登门拜访。村长是位矮人族的长老，头顶已经秃了，下巴留着很长的山羊胡。他抓着辰渊的手摇个不停，连声抱怨裂地蜥破坏果园，再不除掉今年指定减产。
“放心吧，我们一定尽力帮到大家。”尼科一边说着，一边婉拒了村民们递来的礼品。
他们花了三天考察地形。青浦谷三面环山，剩下一面是溪流的出口，溪水很浑，远看是灰色，当地人称“灰条子”。
“这种地形最容易出水患，”尼科皱着眉头，“希望讨伐魔物的时候别下雨吧。”
青浦谷是个杂居的聚落，蒲绒兔族大多住着半地下的土屋，矮人族在山脚下凿出石洞，还有小部分人类，在河岸边做着纺织业。
辰渊一路走过去，他们就七嘴八舌地提供线索，有说裂地蜥啃坏树根，有说看见它们在河边成群地喝水。
“所以你们有没有找到魔物的巢穴？”
矮人族的孩子说是石缝里，蔻蔻的奶奶说是北面的山腰上，吵了半天没有定论。
“那魔物是从什么时候活跃起来的？”尼科只好换个问题。
“半个月？至少是一周前。”村长捋着胡子，“老了，记不清喽。”
“大概就五天之前，我记得清楚，”蔻蔻的爷爷插嘴道，“就是那黑袍子路过那会儿。”
“‘黑袍子’？”
“是个穿黑衣裳的家伙，去了山上的果园，我们都当他是来买果子的，”老人家叹了口气，“结果他转了半天啥也没买，最后还给我们留了袋钱。”
“足足三十银币，”蔻蔻的奶奶晃着三根手指，“我们到现在没搞清他是干什么的——”
“这似乎和裂地蜥没关系……”
聊到正午，大家都口干舌燥，各自回家吃饭。蔻蔻的奶奶端上一大盆银鱼汤，还有现烤的酥皮白穗饼，以及洒满糖霜的兔耳果干。
辰渊和尼科也不再客气，敞开肚皮大吃了一顿。农家的银鱼是从“灰条子”里现捕的，有股很重的土腥气，但果干酸甜有较劲，让人回味。
蔻蔻的表妹，六岁的洛洛也从村口跑了回来。她是个坐不住的孩子，尼科刚到的时候就跟他进山里找线索，这两天还用枫树叶编了一定帽子，假装自己是个小侦探。
“姐姐！”她一上来就扑到蔻蔻身上，“你那个小木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啊？是给洛洛的礼物吗？”
“嘘！”蔻蔻连忙捂住她的嘴，“那是很重要的东西。我回头就给洛洛带礼物，好不好？”
她慌里慌张地瞥了辰渊一眼，好在他在帮忙洗碗，没有听见。
“哦？”洛洛一脸坏笑的压低声音，“该不会是给辰渊哥哥的礼物吧？”
“就你脑瓜好使。”蔻蔻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给你个果干吃，别在这添乱了。”
“洛洛不是来添乱，村长爷爷说灰条子北岸有魔兽出没，让洛洛来告诉辰渊哥哥和尼科哥哥。”
“裂地蜥吗？”尼科连忙站起身。
“有裂地蜥，然后还有，别的东西……”洛洛拽了拽自己的小辫子，“洛洛不知道……”
“村长有没有说那魔物长什么样子？”
“高高的，带着兜帽，穿着黑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