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一声,门开了,就连观看记忆的辰渊都下了一跳,还以为有人发现自己了。
艾琳薇娜的祖父、元老院议长奥勒留·加卢斯怒冲冲地闯进门来,身上披着睡袍。
“女皇陛下给你下了新的暗杀命令?”他劈头盖脸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陛下并未授权我转述于任何人’。”艾琳薇娜合上羊皮纸,冷冰冰地说。
“不许任性,艾琳(艾琳薇娜的简称)!”老爷子用颤抖的手拍着桌边,“到底是谁值得女皇这么遮遮掩掩,我必须知道?”
“半个枢密院都是你的心腹,连一份名单都查不出来?”大小姐翻了个白眼,把脑袋向后靠在扶手椅上。
“别阴阳怪气,我知道你秘密处决他们中的一个,”老爷子捻着胡须,“但是别忘了,艾琳,女皇陛下要干掉的人很可能关乎奥瑞利安的国运,加卢斯家族在这个问题上应该团结起来!”
“关乎你自己的官运吧。”
“我的意思是,如果目标是那位‘磐石’的话……”奥勒留布满皱纹的脸突然变得油光水亮,神采奕奕。
“如果我说是呢!”
“这是个十字路口!”奥勒留猛锤了一下桌子,“除掉泰特斯,以为着女皇要重启曜痕武炼,选拔新的凯旋将军,奥瑞利安的权利格局将会天翻地覆!为了让加卢斯家维持现在的地位,艾琳,你必须成为新的凯旋将军!”
“为什么又要我去卖命呢?”
“你是家族的门面,艾琳!五年前我赌上性命才为加卢斯家争取到现在的一切,难道你要为一点个人的私利,就让整个家族的权势丧失殆尽吗?”
艾琳薇娜深吸一口气,指甲用力扣着桌沿,屋里的空气冷了几分,辰渊以为她下一秒就要爆发了。
然而没有,艾琳薇娜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吗。”她的祖父满意地笑了,“还有,一旦武炼开始,阿斯特拉家肯定也要入局,加卢斯需要与商会联合,又不能容许商会与我们平起平坐——”
艾琳薇娜腾得站了起来,椅子剐蹭地面的吱啦声下了辰渊一跳,桌上的墨水被打翻了,渗到纸上,模糊了自己,但大小姐没有在意,她的脸颊泛起红晕。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和阿斯特拉家的任何一位公子联姻!”
哇塞,居然还有吃瓜环节,辰渊肆无忌惮地笑了。
“你的一切都来自家族的推举,事到如今却只想着自己吗?”奥勒留的声音不比她小,“如果我当年也像你一样自私,赛维鲁早就把元老院变成坟场了!”
“所以你就把我当作献给女皇的祭品?”艾琳薇娜的声音带着哭腔,“那还真是大公无私啊!”
“看够了没有?”一只手搭在辰渊的肩膀上,脑子嗡的一声,他颤抖着回过头去,挤出一丝无辜的笑容。
披着袍子的艾琳薇娜站在他身后,胸前还能隐约看到那件超暴露的战斗服,她面色铁青,抿住嘴唇,好像要把自己的舌头嚼烂咽下去。
周遭的环境陡然转换,微凉的夜风拂过发梢,他们又回到了奥瑞利安的良夜。
“我……我不是故意的。”辰渊尴尬地挠挠头。
艾琳薇娜在他鼻尖前挥了挥拳头,看样子想一把薅住他的衣领,不过她很快深吸一口气,嘟起嘴来:
“嘛,你的能力也足以让本小姐刮目相看了。在濒死状态下逆转攻势,还能趁机侵入对手的记忆,奥瑞利安在上,要不是我用了最强的影系刻痕术防御,你就要把我的过去看光了。”
其实已经“看光”了,在“金塔”庄园误入她的私人浴室的时候。
“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艾琳薇娜用食指点着他的脑门,鉴于身高差距,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去做这个动作,“在庄园里胡闹就罢了,还不请自来地偷看人家的回忆,你可以好好赔偿一下才可以。”
“那,有什么东西是我这个拉牛车的脚夫能献给大小姐的呢?”
“由你自己想喽~夜市啦,观星啦,但必须是今晚就能兑现的东西!”
辰渊看着她那满是期待的小眼神,错不了,那是懵懂的少女发出的邀请,“和我一起约会吧”,就是这个意思。
辰渊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同情,就在刚刚,他几乎成了世上最了解艾琳薇娜的人。她远不及外表那般光鲜亮丽、十全十美,她是权利旋涡里的牺牲品,贵族之家里的提线木偶,为了女皇的命令去杀死素未谋面的人,为了祖父的苛求去嫁给讨厌的人,就连在想在竞技场上宣泄情绪,都要戴一张面具。
她到底忍受了多少……
褪下华服的闲暇时刻,她会想什么呢?
“去热食巷吧!我请你吃角羊肠!”
“仅仅以此作为赔罪的话……”艾琳薇娜卷起耳边的一缕头发,拉长了音调。
“大小姐还想要什么呢?”
“如果食物不好吃的话,就要你陪我玩到满意为止。”
热食巷是“泥潭”黑市下辖的分支之一,尽管女皇的律令规定了严苛的宵禁制度,这条满是市井烟火的小巷子却从未被真正禁绝过。治安官们不会苛责那些摊贩,只要他们按时交一笔保护费。
两人翻过城南的低矮隔墙,道路两侧是用砖石砌成的半圆形吧台,下面是炭火,上面架着粗陶罐和烤肉架,精灵族们摆出特色美食,尽管有些黑暗料理让人不敢尝试;落魄的黑市商人也出来加班,戴上白帽摇身一变成了厨师。
艾琳薇娜看着那些光膀子的大汉,还有街边抱着麦酒狂饮的女孩们,皱了皱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自己的袍子。
“我说,你就穿那件战斗服没问题的,”辰渊在一旁怂恿道,“多酷哇!”
“咳咳,那种放荡的着重不是贵族该穿的。”
“但你今晚是‘蒙面美人’,不是吗?”
“再说那个揍你哦。”艾琳薇娜挥了挥拳头,不过还是脱下了白袍,在昏黄的油灯下,残留的汗液给皮肤附着了一层油润的效果,她的马甲线以完美的形态呈现。
“不许盯着看,警告你。”她脸红了,晃动着手指威胁道。
烤肠摊的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巨人族大爷,他拿过两根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响的角羊肠,表面用刀划开,油脂顺着缝隙滴在炭火上,激起一阵浓烈的焦香味。
撒上粗盐和香草末,滚烫地羊角肠递到了两人手里。艾琳薇娜好奇地打量着,迟迟不肯下嘴。
“怎么,‘金塔’里没有角羊肠吗?”
“只有角羊肉排,而且从来不可能是热的。”
“凉了可怎么吃啊!”
“也许端上来是热的吧,但等到祖父讲完他的长篇大论,所有的菜都凉掉了。”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太过油腻,完全称不上淑女的食物。”
嘴上这么说着,她却是狼吞虎咽吃完了,最后几口烫的她只吐舌头,也舍不得吐掉。
“好吃诶!”她眼里冒出星星,但很快别过脸去,“我是说,勉强算是及格吧,还远远不够。按照承诺,你要陪本小姐玩到尽兴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