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升起,街道两侧的大理石建筑显得锃亮,石子路有些坑坑洼洼的,店家的吆喝、行人的熙攘还有蹄牛的吐息混在一起。
这就是清晨的永曜城,奥瑞利安的心脏,永恒的帝都,整个大陆最繁华的城市。
辰渊走到街头的公共水井,摇了好一阵子木伦,打了一通冷冽的深井水,先把水壶装满,剩下的用来洗脸。
转眼已经入冬,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件厚皮袄。
沿着街道往前,由于过去当脚夫,辰渊养成了数步子的习惯,这条“永曜大道”全长2140步,他走过无数遍。
一头生病的蹄牛在道旁发出哼哼声,旁边的治安官狠命抽打着扭屁股,责令主人清掉那些分辨,路过的报童停下围观,遭到治安官更严厉的责骂。
再往前,“大酒馆”已经开张,这是帝都打工人的最爱,酒水价廉物美,那位独臂老板也烧的一手好菜,只是整体耷拉着脸,沉默寡言。
辰渊望了一眼,大清早的没什么顾客,不过他还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快闪了出来——是尼科。
红头发的大冒险家行色匆匆,衣兜里鼓鼓囊囊得,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尼科?嘿,尼科!”辰渊冲他打招呼。
可惜尼科没有听见,头也不回的就跑走了,他的右腿似乎有点跛。
冒险家也不容易啊,辰渊心想。
“大酒馆”往前走上532步,辰渊也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老卢卡的白穗坊,以前他可是天天来这里。
“辰渊?”卢卡正在店里扫地,见到辰渊忙扔下扫帚跑出来,“好久没见你来送货了,那些新来的脚夫可没你老实,送来的粮食缺斤短两。”
“我早就不送货了,卢卡叔。”辰渊苦笑一声。
“那你怎么养活自己?武炼又不发金币。”
“去野外跑遗迹,或者去‘泥潭’打黑拳,有时候也跟巴隆叔扛饲料,什么都做吧。”
“那可不行啊,”卢卡皱了皱眉,“没个稳定的工作迟早饿肚子,现在帝都的年景可不大好,别的我不知道,反正粮价是越来越高。”
他一边像个老头子一样唠叨着,一边拉辰渊进屋坐下,老板娘也出来到了一杯热茶,问起辰渊的去处。
“霜栖村。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
“真是呀,给乡亲们开开眼,你现在也是曜痕武炼的选手了!”
辰渊一口气把茶喝光,老板娘沏的也是火焰花茶,只是比起妮禄在浴室里请他喝得那杯,眼前的茶明显淡了许多,入口清润,没有那种辛辣的灼烧感。
“话说回来,你们认识一位名叫月泠的月华族女孩吗?”
“月华族?我还真没怎么见过月华族,”卢卡搓搓下巴,“她是干什么的?”
“医师。据说总是免费给穷人看病。”
“我想起来了,他说的是城北黑金桥旁边的那个小月吧,我们都这么叫。”老板娘插嘴道。
“这样啊。听说阿斯特拉商会嫌她抢了生意,拉了一群混混,把她的药店给砸了。”
“忒不讲理,那帮混蛋。”老板娘撇撇嘴,“多好的姑娘,自己上山采药,遇到病重的老人还给送到家里,卢卡那风湿的毛病不也是小月治好的吗?”
“真是,好人总遭罪,这世道……”
辰渊跟他们讲了月泠答应去霜栖村做几天义诊,还有药铺重新开张的消息,只是没说钱是自己出的。
临走的时候,老板娘照例送了他一包白穗饼。
月泠在永曜大道的尽头等着他,穿着一件雪白的羊绒斗篷,比起上次的长斗篷,这件短款的长度刚好盖住臀部,兜帽边缘是一圈蓬松的白狐毛,看上去就很暖和。
似乎等了已有一会,她正往手心哈气,一边跺脚一边搓着脸蛋,看到辰渊过来,她咧嘴笑了一下。
“怎么不换件厚外套,不会冷吗?”她脸上露出两个酒窝。
“还好。”
“感冒了可不好。”她说着脱掉自己的羊绒斗篷,不由分说地披在辰渊身上。
“啊,真的不用了……”辰渊嘟囔着,手还是很诚实地伸进了袖子。
“不用担心我哦,月华族自有抗寒体质。”月泠整了整衣角,她的内搭是一件高领毛衣,尽管很厚,还是能清晰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
两人沿着清冷的街道向城郊走去,想不出说什么话,只能尴尬地沉默着。辰渊几次想开口,但身旁的月泠似乎是很刻意地侧过脸去,搓着手指,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
白狐毛的绒边划过耳朵,有种毛苏苏的感觉,那件斗篷还带着少女的体温,以及一种萦绕在身旁,久久不散的香气。
“辰渊?”
“诶?”他急忙回头,月泠已经停下脚步,站在两步开外。
“我总觉得答谢你的还不够,没想到药铺还能开张,明明你没有理由非要帮我的,”她急促地说道,耳朵尖泛红了,冒着热气,“所以,这份礼物请你务必收下!”
她弯下腰,双手郑重地递来一个水滴状的香囊,看上去是手工缝制的。
“啊……非常感谢,”辰渊接过来,香囊的表面带着粗糙的纹理,“这是?”
“霜月香囊,我自己做的。”月泠侧着头,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里面装着黑桧叶和冷露花的花瓣,挂在窗边可以睡得更香哦。”
“哦~不愧是药师,这东西一定废了不少功夫吧?”
“哪里哪里,并没有非太多时间哦。”
话匣子打开了,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就像认识很久的朋友那样。辰渊发现跟她说话并没有想象地那么生疏,就跟和尼科与蔻蔻聊天一样。
他们一起骂阿斯特拉商会,骂的那叫一个起劲。月泠一股脑地大倒苦水,从商会二公子怎么上门找茬,说道混混们把熬好的药全都掀翻在地,还把患者都赶走了。
“你要是当了凯旋将军,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月泠说着踮起脚拍了一下辰渊的肩膀。
城东门口,巴隆叔宽大的背影几乎和土堆融为一体,看上去病歪歪的长耳驴拉着板车,停在路边。
“辰渊!”他热情地招呼着,呼出一大团热气,“还有这位月泠小姐,快出发吧,争取赶上回村吃口热乎饭!”
辰渊拉开车板,纵深跳了上去,月泠穿着百褶裙,似乎有些犹豫,辰渊伸手去拽,她上车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在他身上。
“呼哇~抱歉抱歉!”她眯眼笑了。
车轮碾过碎石,吱呀作响,永曜城高大的城墙被抛在身后。前方是麦田,是初升的朝阳,还有一望无际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