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面上,一对人影站立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男女二人皆是赤身裸体,在普照的阳光下像蛇一样缠绕着彼此的身体。
“是‘恋人’,我的孩子,”格蕾塔的眼角泛起慈爱的笑意,“你可曾邂逅过一份爱情呢?”
辰渊一时语塞,他想到了蔻蔻,那懵懂的双眸,在她倒在血泊中时涣散;
他想到了艾琳薇娜,她那拉丝蜜糖似的眼神无疑诉说着期许,但他们中间到底隔着阶级的铁板,哪怕万分向往,大小姐也不会把爱情说出口;
他又想到了月泠,她递上礼物时羞涩的脸庞,她如月光般柔顺的长发……
“也许吧。”他模棱两可地答道。
“作为老师我可要尊重同学们的隐私,”格蕾塔拍了拍手掌,收起了那张卡牌,“那么,辰渊同学,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至于课下作业,我猜你早就知道了?”
辰渊仰起头,目光在老太太的冒尖和天花板间游走。
“再喝一杯茶吧,孩子。”格蕾塔轻挥铭杖,茶壶跳舞似的倒出一杯红茶,“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辰渊一饮而尽,无可遏制的困意将他笼罩,头脑在蓬松的椅背上缓缓下陷、下陷……
不知过了多久,他是被冻醒的,荒原上的寒风让他连着打了四个喷嚏。
坐起身,他正躺在草地上,身上盖着一件厚棉衣,老教授和她的房子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毛牛在不远处踱着步,不安地吐着鼻息。
“真实活见鬼。”辰渊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毛牛的长角上挂着一个布袋子,辰渊打开来看,里面有好几包干粮、一份北境地图,还有一条红色的布,看起来是某种胶带。
真是个古怪的老太太,辰渊跳上牛背,好在是个善心人。
走到中午,荒原的边缘浮现出群山的影子,绵延不绝。
冷风依旧,好在格蕾塔留的厚棉衣让他舒服了不少,铆足劲接着向前冲。
午后时分,脚下的草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干硬的冻土,以及随处可见的冰凌与积雪。
天气骤变,狂风夹着雪花砸在脸上,尘霾模糊了视线,几乎是在一瞬间,眼前的路已经看不清了。
“快点,赶紧跑出暴风雪去!”辰渊狠命抽了一下毛牛,伴随着浑厚的低啸,毛牛狂命奔去,几乎要把他甩下来。
雪尘灌进嘴里,他呸了一口,身下的坐具剧烈颠簸着,轰的一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他还没看清就滚落在地。
“什么鬼?!”他刚起身揉着酸痛的腰,还没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一双大手捂住了眼睛。
他下意识的挣扎,很快手脚就被牢牢捆住,嘴里也塞进了什么腥涩的东西。
他能感到自己被拖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风雪的声音消失了,眼被蒙了起来,小腹被狠狠踢了一脚,剧痛席卷全身。
“……马上就要追过来了,咱们要完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左边响起,听上去急不可耐,“还不快跑!”
“这绝对是‘霜喉’派的间谍,让老子先审审他!”一个粗犷的男声从右边出来,辰渊嘴里的东西被取了出来他哇的一声吐出什么东西,嗓子里带着铁锈的味道,脑后立刻被敲了一闷棍,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听好了小崽子,”粗犷的男声逼近了他,“一个人撞进教团的帐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哪来的。”
寂亡教团?辰渊急速思考着,赛尔万的确死在了亚瑟斯,但凭教团顽强的生命力,有残党盘踞被境也不奇怪。
“说吧,卡桑德拉要你来干什么?玩暗杀?总不会是谈判吧。”混着烟臭味的吐息喷到他脸上。
“什么玩意儿?”辰渊想去掏铭杖,但手被死死地绑着,“我只是路过!”
“装傻充愣!”男人一拳擂在他脸上,腮帮子火辣辣的疼。
“老实点!”尖嗓男人不了一句,他在跺脚,声音急成了老鼠叫,“要不咱还是溜了算了,把这家伙扔雪地里,反正也——”
撕拉一声,什么人闯进了这件帐篷,风雪拍在脸上,教团的人们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叫声,不过很快被风声吞没了。
辰渊摔在地上,他侧身用力扭动着,好在绳子不粗,很快被他撑断了。
摘下眼罩,引入眼帘的是血红的符文,画成眼睛的形状,遍地都是。
是寂亡教团的地界没错了。
辰渊拔出铭杖,小心翼翼走出帐篷,眼前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几个身着白衣教团成员倒在雪地里,准确来说是他们的一部分躯体,几条胳膊啪叽一声掉在辰渊脚边,帐篷顶挂着一坨血淋淋的内脏。
金发的女人站在雪中,狂风卷起长衫的一角,露出里面的铁质肩甲。
她那血红的眸子亮得惊心动魄,直勾勾的盯着辰渊,手中长刀缓缓扬起,刀刃泛起令人胆寒的蓝光。
“想陪我玩吗?”她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下一秒——来不及眨眼的一瞬间,她冲到了辰渊面前,尖刀停在他的脖颈,近到他能感到那股渗人的寒。
辰渊被吓傻了,想去抽铭杖,手指却不受控制。
“甜美的共犯。”高马尾女人舔了舔红唇,“把他一并带走吧。”
“是,大姐头!”几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的铭杖被抢走了,头上套了一层麻袋。
再次见到光亮的时候,他正身处一处宽大的山洞里,看上去那队人已经把他运过来冰原。
不远处的篝火噼啪地响着,飘来肉汤的香味;抬眼望去,这地方收拾的很是整洁,锅碗瓢盆放在墙角的木架上,洞口整整齐齐排开一列盔甲。
几十个身强体壮的男女正挤在一起交头接耳,他们脸上都带着刀疤,有几个装着假肢。
望着那些渗人的短刀,辰渊知道他们是谁了——雇佣兵团,从“圣辉”时代起就盘踞在奥瑞利安北境,一群不折不扣的亡命徒。
“喂喂,跟着教团的废物们混的挺开心啊,”一个皮肤黝黑的独眼女人踢了他一脚,“就是逃命的本事还不过关啊。”
“敢抢大姐头护送的商队,也不打听打听‘霜喉’的名号!”头上缠着红带子的男人吐了一口唾沫。
“让一让,我好像见过这家伙,”被叫做“大姐头”的女人分开人群,“没想到居然是教团的一条狗。”
辰渊记起了她,劈开奥克塔维安之墓的卡桑德拉,他知道她曾是巴隆叔的搭档,看上去就气场强大,没想到竟是雇佣兵团的领袖。
“我是被教团抓起来的!”他拼命想解释,“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商队!”
哄笑和咒骂声打断了他,卡桑德拉抬起一只手,佣兵们立刻安静下来。
“冰原上的规矩,是非对错,以武评说,”她缓缓拔出长刀,“给你个自证清白的机会,愿意与我决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