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辰渊大喊起来,把旁边的佣兵吓了一跳,“这不是欺负人吗?”
“站在冰原上就该遵守冰原的规矩,”卡桑德拉眯起眼睛,“一对一,战至一方认输为止。”
“大姐头的意思是,你会被狂虐一顿,然后像教团的杂种一样被拧断脖子!”独眼女兵挑衅地说。
石洞里爆发出粗鲁的哄笑声。
“我接受挑战。”辰渊站起身,结果了他的铭杖。
喧闹被摁了暂停键,卡桑德拉冷哼一声,佣兵们纷纷板着脸推到墙边。
两人站在人群中央的空地上,卡桑德拉的蓝眼睛里透着几分好奇,她偏着头,好像在观察一个婴儿。
“卡桑德拉·维拉·凛冬。”她一字一顿地说。
“辰渊。”
辰渊率先出招,光束划破空气刺向卡桑德拉的胸膛;后者反应更快,利刃以肉眼不可查的速度出鞘。
砰得一声,辰渊的攻击被挡开了,化作四散的黑雾。
再一击,长任略过耳畔,他的头发被切下一缕,刀尖离脖子就差几寸。
辰渊连着挥出几招,勉强挡住卡桑德拉的攻势,看到他步步后退,佣兵们再次发出哄笑。
专注,专注!紧盯她的刀尖,她手腕的肌肉,每个动作一定都有预兆。
“阿格里帕·坍缩!”
面前的空气扭曲了,形成一个塌陷的重力旋涡。
他差点就赢了。
卡桑德拉的嘴角猛地上扬,露出猛兽般的牙齿,长刀在身前划过标准的圆弧,硬生生切开了湮灭术的重力场。
无可抵御的绝对实力。
她刷的抬头,眼睛从蓝色变为血红,弓身蹬地后的眨眼间,利刃就看在了辰渊的肩膀上,血喷涌而出。
两人稍稍拉开了距离,嘲讽声更盛,但辰渊把它们关在耳外,是时候认真了。
在一次次实战中,他摸清了湮灭系的秘诀,既然只有陷入绝境才能激发全部潜能,那语气被敌人逼进死局,不如自己创造一个死局。
卡桑德拉脸上露出胜利的狂喜,刀刃闪着光,向他的喉咙砍来。
铭杖与长刀在空中**,迸出夺目的炫光,此时辰渊的脖子就紧贴在刀刃上。
是时候了。那种全身血脉喷张的感觉涌现起来,他张嘴大吼起来,听不清自己到底喊了什么。
炫目的光雾吞噬了一切,石洞里冰冷的铁锈味消失了,他正独自站在一片花园,一片冰雪中的花园。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旁的小溪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
年轻的卡桑德拉坐在秋千上,望着日光眯起眼睛,她的头发还没有扎成凌厉的高马尾,而是棉花般蓬松的散在肩头。
她身上也没有战甲,穿着一件华贵的长裙,裙摆上缝着五颜六色的绒毛。
不出所料,在赛尔万和艾琳薇娜之后,他再一次闯入了卡桑德拉的记忆。
“姐姐!”一个清脆的童声从青石板路上传来,是个和卡桑德拉很像的小女孩,怀里裹着厚厚的鹅毛毯,坐在轮椅上。
她手里举着一朵银紫色的冷露花,阳光透过薄如蝉翼的花瓣,落在她的眼睛上,白闪闪的,看不到黑眼球。
一位盲人。
“伊莎?”秋千上的卡桑德拉急忙起身迎上去。
“这朵花送给你,好看吗?”伊莎脸上带着天真的笑。
卡桑德拉垂下头,花瓣滑过她的脸颊,她俯身贴着妹妹的耳朵说:“好看极了,向你一样美丽。”
“真的吗?”伊莎脸上露出两个酒窝,“如果我也能看见就好了……”
“别怕,”卡桑德拉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我来讲给你听……”
“不错,我是凛冬公国的王女,没看出来吧。”一个冷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现实中的卡桑德拉。
辰渊警惕的握紧铭杖,但卡桑德拉并没有动武的意思,她的刀别在腰间,饶有兴致地望着过去的自己。
“卡桑德拉小姐,”给伊莎推轮椅的老者忽然开口,“大公殿下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您若是方便的话——”
“知道了,我陪伊莎玩一会就去。”
伊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有些沮丧地摆弄着手里的花:“姐姐还是快去帮帮父亲吧,我听说帝国的军队已经到了边境,率队的就是那位‘孤狼’……”
“那不是伊莎要担心的事哦,”卡桑德拉牵起她的手,眼里满是宠溺,“有姐姐在,不会有什么伤到你的。”
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庞,但辰渊可以确信,她的脸和伊莎的贴在了一起。
“姐妹关系还真是好啊。”他没话找话地说,“我是说,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身边的卡桑德拉没有动怒:“无妨。我检查过你的结界,除非我斩断自己的记忆——相当于对意识的自杀——否则一时半会不可能出去。”
“是我轻敌了。”她双手抱在胸前,恨恨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花园如积雪般融化,空间在轮转,士兵征伐的幻影从眼前掠过,他看到身着军装的卡桑德拉骑在马上,他看到声势浩大的葬礼,头戴王冠的男人躺在棺材里……
空间再次稳定下来时,辰渊面前是宽敞的大殿,窗外传来喊杀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眼前的玻璃破了,透进惨白的月光。
卡桑德拉穿着银色的铠甲,减少披着纯白的毛皮大氅,从双肩垂到地上两米长。
长发盘了起来,上面压着一定夸张的王冠,金光璀璨,最大一颗红宝石流出滴血般的光泽。
“那东西真是压得人肩膀疼。”佣兵卡桑德拉轻蔑地说。
“你当上了大公?”
“对啊,很荒谬吧。父亲去世时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奥克塔维安的铁蹄征服了大半个凛冬公国,首都已经开始巷战。”
“还真是临危受命。”
“如果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选这种结局!”她猛地挥拳砸在窗玻璃上,要不是在回忆里,那玻璃怕是要全部塌掉了。
大殿门口传来脚步声,一群身披铠甲的大臣向卡桑德拉走来,个个面带怒容。
“殿下,帝国侵略军已经逼近内城,”为首的正是上一段回忆中给伊莎推轮椅的老者,“请殿下御驾亲征,鼓舞士气!”
“殿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别辜负了老殿下的遗愿,一定要抵抗到底啊!”大臣七嘴八舌地说道。
“够了!”卡桑德拉一把拽下王冠,猛地摔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非要让无辜的百姓全都牺牲才肯罢休吗?”
“这是软弱!”老臣的脸涨得通红,“我们明明可以——”
“我们没理由再让人送死!”卡桑德拉揪着他的衣领大吼,眼神里透着辰渊熟悉的疯狂,“愚蠢的战争该结束了!”
大臣七嘴八舌地炒成一团,混乱之际,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衣服上带着血。
“不好了,殿下!”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跪在卡桑德拉脚边,“伊莎小姐被敌军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