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搞错啊……”
辰渊和卡桑德拉穿过了山谷,来到了山脚下的白松镇。
“话说,‘霜喉’里这么多人,你就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演员吗?”辰渊不禁抱怨道。
他身旁的卡桑德拉脱下了狼皮大氅,换了一件灰扑扑的亚麻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头惹眼的金发。
“来当佣兵的大半都是公国的老兵,还有些顶多算是地皮流氓,带他们回镇上,不出两步就得被认出来。”
雪后的白松镇格外冷清,尽管作为凛冬公国的前首都,这里是魔舆大陆北部最大的城市,此刻街上却行人寥寥。
“供暖又断了,煤炭全都让帝都的狗们吞了……”
“菜价又翻了两倍,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街上行人都在小声说着这样的话。
“话说,你这是要去见谁啊?”辰渊试探地问道。
“伊莎。”
“你妹妹?!”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去做了佣兵,还去参加武炼,”卡桑德拉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挂满冰凌的松塔树,“之前给她的信里我说在考虑结婚的事情,结果她还真信了。”
“喂喂,这不是迟早要被拆穿的吗?”
“她希望我过上安稳的生活,不做宫廷小姐,也不去打打杀杀。哪怕骗她在幻境里开心一天,我也愿意。”
“这样骗她真的好吗?”
“那和你不相干,”卡桑德拉生硬地打断了他,“要是露馅了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那样也不会改变真相,为什么就不肯好好谈一谈,她一定会理解你的吧?”
卡桑德拉的头垂的更低了,她掰着自己的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你不理解,辰渊。走过前面的广场你就知道了。”
尽管行人稀疏,但还是有几个摆摊的商贩注意到了两人,他们对着卡桑德拉的背影指指点点。
“啧啧,这不是那位把整个凛冬打包送给帝国的王女吗?”
“听说她给帝都的贵族当了佣兵,前阵子还在黑松镇烧杀抢掠。”
“有什么回来啊,这家伙。”卖兽皮的大叔嘟囔一句,然后非常响地吐了一口唾沫。
卡桑德拉好像没有听见这些声音似的,大步往前走着。
但辰渊注意到她下意识地裹紧了斗篷,目光躲闪着那些凛冬昔日的子民。
煎熬地走过街道后,面前是布满积雪的广场,正是辰渊在回忆中所见的。
原本空旷的广场中央矗立这一座雕像,是那位死在卡桑德拉刀下的老者,手执长剑,坚毅的目光看向帝都的方向。
雕像基座处的雪被扫开了,上面清晰地刻着一行字——“守卫公国至最后一滴血的英雄”。
“阿尔德里克,”卡桑德拉喃喃自语道,“如果当年我不杀他,凛冬会为战争摧毁殆尽,当时并无人质疑这一决定,大公的子民们只想脱离战火,不管是臣服于白松堡还是永曜城。”
“要我说,如果帝国干点人事,这里立起的说不定就是你的雕像了——下面刻上‘斩断旧时代的枷锁,拥入新帝国的怀抱’。”
“可惜,那位女皇陛下把凛冬当成了帝都的输血包,”卡桑德拉长叹一口气,“人们把阿尔德里克当成了精神寄托,好像当年负隅顽抗就有胜算一样。”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走上前来,他的左眼带着眼罩,下巴上挂着一道疤痕。
他抚平污渍斑斑的衣角,双脚立正,向阿尔德里克的雕像身上鞠躬,然后掏出一块有些陈旧的霜饼,放在雕像的基座上。
“你是……”卡桑德拉有些恍惚地伸出手指,“戍卫队长?”
老兵抬起头,看了几秒,终于认出了卡桑德拉。
“是你!你还有脸回来!”他的眼眶通红,“当年老将军多少次劝你拔剑迎敌,你呢?奥克塔维安是条狼,你不过是他的狗!”
“我……”卡桑德拉一时语塞。
“你回来干什么?”老兵撕心裂肺地吼道,“抢走我们最后一点煤炭,回去跟你的帝国主子们邀功请赏?要动手就赶紧得,我可不会像你当年一样投降!”
这一声咆哮像点燃了引信。好奇的镇民们向广场聚拢,不少上年纪的人都认出了卡桑德拉。
“老殿下走的太早,否则绝不会像她一样窝囊。”有人冷笑道。
卡桑德拉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眨眼间长刀出鞘,辰渊连忙拦在老兵身前,生怕她陷入暴走状态。
然而没有。卡桑德拉打开了一个袋子,用刀挑出了什么东西,扔在雪地里。
是一颗头骨。
“这是帝国将军奥克塔维安的头颅。”卡桑德拉向人群宣布道。
老戍卫队长惊讶的瞪大眼,镇民们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尽管我不能亲手斩杀凛冬的仇敌,他死在了我到帝都之前,”王女的声音刺破了寒霜,“但我今日向我等的英雄阿尔德里克献上这颗头颅,就是要告诉他凛冬的血还未凉透。”
长靴踏在头骨上,把它碾成了碎片。
“我不会奢求你们的原谅,我会以自己的实力赢下曜痕武炼,以凛冬王女的身份出任凯旋将军!”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在人群中传开。
“她……这是后悔了?”
“要是她真成了,凛冬就不再是牺牲品了!”
卡桑德拉没有理会,她收起长刀,沉默着走出人群,没人敢拦她的路。
走出城镇,卡桑德拉才冷静下来,她狠狠锤了一拳旁边的黑松树,雪砸在辰渊脸上。
“该死,我还是没忍住。”
“有什么不好,这下不是所有人都讨厌你了。”
“我才不在乎弱者对我是喜欢还是讨厌。”她扯掉兜帽,散开高马尾,长发搭在肩上,样子瞬间温柔了不少,“快走吧,给伊莎一个惊喜。”
古堡建在半山的岩壁上,石缝里结了厚厚的冰凌。据卡桑德拉所说,这里原是凛冬大公的一处行宫,公国覆灭后成了伊莎的居所,她的身体一直不好,需要静养的环境。
站在门前,卡桑德拉显出了难得的紧张,她犹豫三番,还是不肯敲门。
“喂,你知道未婚夫妻要做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辰渊白了他一眼。
“那怎么可能演得像呢!”她像个孩子一样嘟起嘴来,“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门响了几下,一位仆人打开了门,伊莎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厚实的毛毯。
“伊莎,我来看你了。”卡桑德拉扑了上去,一把把她拥入怀中,两人亲昵地搂在一起。
说实话,辰渊真怕卡桑德拉把妹妹抱的喘不过气,她的力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姐姐带人来了呢,”伊莎抚摸着卡桑德拉的手,“我没猜错的话,姐姐要结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