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渊哥,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利奥推了推他的肩膀,“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也别饿坏了身体呀。”
辰渊从桌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一大一小两只耳朵在他眼前乱晃。
“抱歉……”他嘟囔一声,披上衣服,把手里的怀表揣进兜里。
距离蔻蔻的死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星期,每每闭上眼睛,辰渊还是能想起她躺在草地上的情形,腹部的伤口淌着血,眼睛紧紧闭着。
第二次武炼的开幕日正在逼近,但他没心思做什么准备,每天窝在家里翻来覆去地看蔻蔻写的纸条。
他要找到杀她的凶手。
毫无疑问,那个黑衣人有最大的嫌疑。但他是谁?为什么追到青浦谷?蔻蔻和他到底有何仇怨,非要痛下杀手?
“尼科呢?”他锤了锤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又去青浦谷了。”利奥怯生生地说。
“我也去。”他一把拽开椅子,在地上摩出刺耳的声响。
青浦谷的村民们在事后就地安葬了蔻蔻的遗体,尽管辰渊和尼科都认为自己对她的死负有责任,但村民们还是把他们当做赶跑了裂地蜥的英雄,村长向他们连连鞠躬,就连蔻蔻的爷爷奶奶也亲口说了“不怪你们”,但辰渊心里的石头总也落不了地。
他原本没打算跟朋友们说,一直憋在心里。直到赛琳娜和利奥几天没在大酒馆见他,登门拜访,他才说了这事。
“去那里没用,”利奥叹了口气,“去占星台吧,我姐已经出发了。”
占星术。辰渊一直把它当成魔术或是忽悠人的把戏,但赛琳娜坚信她能靠星象推演出蔻蔻遇害的全过程。
“游星不会毫无缘由的离散,”她露出少有的严肃模样,“我会追寻她的星轨直到尽头。”
死马当活马医,既然手头毫无线索,不如信她一次。
他叫了一辆骡车,利奥付的钱。嘴里咬着干巴巴的白穗饼,又冷又硬,嚼得牙疼,比蔻蔻做得差远了。
长耳骡迈着慢吞吞的步子,离开永曜城,一路向东。
“我们在做很严肃的事情,维奥莱塔。请你至少不要打哈欠。”
尼科走在青浦谷的土路上,山里刚下过雨,一脚下去全是泥水。他扶正草帽,优点后悔找了这么个不着调的帮手。
维奥莱塔,年龄不详,身份不详,女性,准确来说是最能迷住男人的那种女性。前凸后翘的御姐身材,眉眼弯弯,嘴唇上涂着妖艳的唇红。
“我真的很想问,亲爱的尼科,”维奥莱塔的长睫毛忽扇两下,“为什么我要大清早陪你到这里来。”
“因为一个女孩在掩护村民逃离魔兽攻击时遇害,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拜托,我不是治安官,也不是私家侦探,”维奥莱塔摊开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人比你更懂影系刻痕术。”
“说出那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她停下脚步,任由尼科往前走,“否则我现在就回去。”
“如你所愿,”尼科自顾自地走着,没有回头,“杀人凶器是灌注了人血的银质匕首——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哒哒哒的声音又跟上了,天知道这个女人怎么做到去哪都穿高跟鞋。
骡车跨过了“余烬诸部”,这里是精灵族的聚落,这些年饥荒连连,不少骨瘦如柴的精灵族站在路边,向过往的行商讨钱。
“怎么会这样?”辰渊吃惊地望着一个面黄肌瘦的狼族女孩,她的头发几乎掉光,牙齿上沾满泥巴。在永曜城里,哪怕是流浪儿也没有这般惨像。
“战乱,”利奥司空见惯地撇了一眼,“灰狼族去年和月华族大战一场,族群里的壮劳力都死光了,饥荒一来怎么顶得住。”
“东境一直都这样吗?”
“至少余烬诸部是。每次送信路过都看见他们打仗,跟帝国军队打,跟魔兽打,不同种族也棍棒相向。”
辰渊没再言语,掏出最后一块白穗饼递给那个狼族女孩,她艰难地啃咬着,还不等扯下一口,饼就被更多的难民抢走了。
跨过余烬诸部,眼前是连绵的群山,山路兜兜转转,颠得辰渊屁股生疼。他站起身扶着车窗,利奥到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送信的时候走多了,”他笑了笑,“有车的时候还好,没车的话信使的腿就是车。”
等到繁星盖住了晚霞,他们终于赶到了半山腰上的观星台。这座以奥瑞利安女皇的名义运转的科研机构负责整个帝国的国运测算、灾情预报和气象研究,它由二十多座石塔组成,最高的一座几乎与山顶齐平。
面容和蔼的长老推开石门,摸了摸利奥的脑袋:“你姐早就在望星塔上等着了,说你会带来客人。这位就是?”
“他叫辰渊,也是曜痕武炼的选手,”利奥热情地介绍道,“这位老伯就是当年收养我的长老。”
“收养?”
“你没听说过吗?”利奥有些吃惊,“观星台的传统是收养被遗弃的孤儿,在这里读书,很多星象学天才都是这么来的。”
“这地方荒郊野岭,永曜学院的学者们都不愿意过来,也只能想这么个法子了,”长老叹了口气,赔着笑,“辰渊先生,这边走。”
高塔里是螺旋形的石梯,台阶很高,走一会就让人膝盖发酸,那位长老却是健步如飞,还不停跟辰渊唠叨着。
“赛琳娜这孩子从小好学,她学会的第一个词是‘星轨’,那时候她还在我怀里呢,”长老脸上的皱纹都上扬起来,“至于利奥,你小子贪玩的很,但犬族运动天赋异禀,信使这活没人跑得过你。”
“如果您记性好些的话,应该知道我自我认同是狮族。”利奥气鼓鼓地嘟起嘴,指了指自己那只圆耳朵。
天台上的风冷的刺骨,带着一股生硬的气味,细小的石粒不时砸在脸上。
赛琳娜站在一台望远镜前,金色长发在风中展开,她的身形是那么纤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跑。
“群星为逝去的灵魂祈祷,”她的脸庞在月光下更显洁白,“欢迎你的到来,辰渊。”
“拜托了。”辰渊嘟囔着。
“请把与她有关的物品放在法阵中央,倘若晴空,阴谋必定无处遁形。”
工作状态的赛琳娜比进食状态看上去正经地多,她的双手在小腹前交叠,眼眸低垂,雪白的裙摆在风中绽开。
辰渊拿出那块怀表,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还是放了上去。
晶亮的蓝光亮起,吓得他连忙把手缩回来。那光在法阵中忽明忽暗,像林丛中成群的银光虫。
赛琳娜俯身看向望远镜,这台半人高的木质仪器向天空倾斜,在法阵中央发出一阵摄人心魄的共振。辰渊觉得有人在敲击他的心脏,大口喘着粗气。
赛琳娜抬起头来,眉头紧锁。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团在星间徘徊的黑雾……寂亡教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