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栽了

作者:黑色摩卡 更新时间:2026/10/2 13:38:55 字数:3501

一

周一早上八点三十,全学院的专业大课。

前情提要:周五,钱柜联谊;周五深夜,雨夜石碑;周日晚上,蕲羽把林可心的伞还了回去,全程礼貌,全程心虚。

他以为这件事会像每一场夏天的雨一样,下过就算。

他低估了中心花园的绿化覆盖率,也低估了躲在绿化带里的镜头。

蕲羽打着哈欠走进教室,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像食堂的大锅菜。

他无视注视,径直走到周倜和萧莫占的位子坐下。这两人居然也一脸诡笑。

“疯子,累了吧?”周倜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关切”。

“年轻人,”萧莫摇头叹气,“要注意身体啊。”

“你们在说什么?莫名其妙。”

“嘻嘻,蕲大帅哥,你可是一夜成名啊。Look!”

一份皱巴巴的小报拍在他面前。头版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才女校花夜会情郎,神秘帅哥独占花魁。

配图糊成一片,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雨夜,路灯,中心花园,一对相拥的男女,正是他和林可心。报头两个字更是如雷贯耳,风闻。

全学校追踪了三个月都查无实据的神秘小报,据说编辑部藏着一整个情报网,这回居然把头条砸到了他头上。

该死。什么叫“夜会情郎”?谁又“独占花魁”?蕲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某个丫头举着这张小报,歪着头,慢悠悠地念标题。

“到底是谁在造谣?”他一把揪住周倜的领口。

周倜摊开双手,摆出一副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表情:“小报嘛,匿名的,没人知道。”

“乘我们睡着了,偷偷溜出去会小情人,”萧莫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

“瞒你个猪头啦!”一个拳头砸在喋喋不休的下巴上。

老教授“咳咳”两声踱进来,聒噪总算作罢。周倜压低声音给他科普:“这小报出了两年,每个月十号准时出刊,全校没人知道编辑部在哪,主编叫百晓生,上知天文下知八卦。多少情侣栽在上头,你现在成了这个学期最大的鱼。”

一整节课,蕲羽都在后排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怎么压下这场风波。

结论只有一条:最要紧的,是赶紧跟林可心撇清关系。

至于怎么撇——一个每天堵你三次、眼睛会发光、还握有你全部排班表的姑娘,这个撇字的难度,不亚于让他把“哥哥”两个字从字典里删掉。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蕲羽突然像感应到天敌一般寒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羽——”

一个甜甜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他。真是越怕什么来什么。春日的阳光下,林可心扎着马尾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朵开得正好的花。

“你怎么会在这里?”蕲羽不解风情地皱眉。

她像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绞衣角:“我,我想来找你一起吃饭。”

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来,边走边指指点点,若干道足以杀人的目光钉在蕲羽背上。把一个骄傲的才女校花弄成这副小媳妇模样,连他自己都有罪恶感。

他叹了口气,难得柔软:“那,一起去吧。”

林可心立刻抬头,毫不吝惜地给了他一个让阳光都失色的笑容,兴冲冲挽住他的手臂,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羽,这下大家都看到,人家是你的人了哦。你可不要始乱终弃呀!”

蕲羽心中大汗:一不留神,又中了小狐狸的圈套。

这场风波的余波,比他预想的还要绵长。

食堂打饭的大妈认出了他,勺子往肉里沉了沉,笑眯眯地说:小伙子,好好处。蕲羽端着餐盘,不知道该谢还是该跑。教学楼里陌生同学冲他点头致意的频率直线上升,艺术学院的男生们则集体陷入一种复杂的哀嚎——本院最最顶尖的那个皇冠上的明珠,居然被和尚庙的计算机学院给截了胡,气得有人在校园论坛发帖:《论跨院抢劫的犯罪成本》,三天盖了三百层。

最气人的是两个室友。萧莫把那期小报折成方块收进笔袋,说是留作证据,将来写进寝室史;周倜托了三个文学院的熟人打听编辑部在哪,全部查无此人,回来感慨:“百晓生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得罪不得。”

音协那头倒是热闹。鼓手学长冲他挤了半天眉毛,被小号学长用琴盒拍开;田颐在观察日记里郑重记下一笔:某月某日,晴。本社团两位核心人物的关系公开化进程,迈出历史性一步。只有王军伟把那期小报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叠好,收进了书包夹层,什么也没说。

至于当事的另一位,态度则干脆明了。林可心把那期小报拍了照,设成了手机壁纸,被田颐当场撞见,两个人对着屏幕笑作一团。

二

期末周是在一种兵荒马乱的秩序里度过的。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被大三的考研党们永久性占领,蕲羽和周倜只能靠抢,抢到的座位旁边永远坐着一位戴耳机的卷王,卷到令人自惭形秽。周倜的复习法是把重点抄三遍,抄到第三遍人就睡着了;萧莫的复习法是不复习,考前一晚把整本课件翻一遍,翻完还嫌出题人水平不够。蕲羽介于两者之间:白天复习,每周三天晚上照常去银子弹弹两个安静的小时——高考季店里生意淡,杨鸣还是给他排满,工资照旧。

“你们说,高数老师出卷子的时候,会考虑到我们的死活吗?”考前一晚,周倜趴在桌上哀嚎。

“会。”萧莫头也不抬,“他专门留了二十分送我们,就是怕我们死得太难看。”

唯一的安慰是,高考季的银子弹有时候安静得像自习室,弹琴的时间反而变多了。有些旋律就是在这段日子偷偷长出来的,没名字,也不着急有名字。

在知了开始变得嘈杂的叫声和学生们临时抱佛脚的匆忙中,考试终于过去了。

成绩单毫无悬念:萧莫再次展露学霸本色,平均分九十轻松过关;周倜和蕲羽在六七十分区间低空飞过。这几天周倜总是盯着萧莫的头看,说他很想敲开来看看,一个课余时间全在看片子的人,到底是怎么学习的。

暑假来了。周倜和萧莫各回各家,蕲羽也订好了回家的车票——查分那天,一家人早说好了,一个都不能少。

飞雪还在闭关,林可心隔三差五来骚扰,家里那个丫头高考完正在放飞自我,天天在家庭群里直播她的火锅巡礼,今天油碟配方,明天毛肚选址,昨天还郑重宣布:本姑娘吃遍全市火锅的伟大事业,进度百分之四十。蕲羽一路看一路乐,顺手点了个赞,收获一个呲牙的表情。

火锅巡礼的第九站,她发了一张照片:铜锅白气腾腾,筷子夹着一片毛肚,配文:七上八下,十五秒,多一秒都是对毛肚的不尊重。底下一行小字:本姑娘现在闭着眼都能涮出最嫩的火候,这算不算一技之长?

蕲羽回:算。建议写进志愿表,特长栏。

那头秒回:已经写了。特长:吃。获奖经历:全市毛肚品鉴大赛(自封)。自我评价:街里街坊都服。

蕲羽对着屏幕笑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跟代码搏斗。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期末的灰烬还没凉透,暑假的热浪已经扑到脸上;八百公里外那个丫头热气腾腾的生活,正在家庭群里一天三播,比天气预报还准时。

周三晚上,林可心敲开寝室门,环顾一圈,没看到两个灯泡,眼中暗喜,一屁股坐到他床边。

“羽,告诉你件事。咱们音协文化节表现出色,学校发了一笔数目不小的社团基金。我打算组织大家去黄山玩一次,就七月初出发!”

“不错哦,你们去吧。”蕲羽低头调着琴弦,“我还要去银子弹打工。”

“气死我了!”林可心突然毫无淑女风范地嚷了一声,幽怨地剜他一眼:“明知道人家想跟你一起出去,还推三阻四的。”她思考了两秒,恶狠狠地换了个方案:“哼,我去求舅舅把银子弹关一个月,看你还打什么工!”

“那我就在寝室睡觉算了。”

“你——”她指着他,忽然换上一副孤苦无依的表情,“人家多期待跟你一起去旅游啊。可就是有人铁石心肠。算了,谁让我是没人疼的孩子呢?”

“呵,”蕲羽没憋住笑,“你还没人疼?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想疼你,是你不给机会。”

“哼,谁稀罕。”林可心撇撇嘴,望着他,声音忽然轻轻的,“我只想被一个人疼。”

蕲羽的笑容僵在脸上,耳根难得地红了。他掩饰地站起身走到书桌边,在吉他上胡乱拨了两下:“我去就是了!”

林可心抿着嘴偷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弱点都摸透了,看你还能跑多远。

消息在音协群里炸开的当晚,报名接龙排到了二十楼。田颐负责收活动费,收一块记一笔,笔记本上多了个新栏目:《黄山两日行程备忘》。王军伟主动请缨联系大巴,云扬说他家里有登山杖可以借给大家,殷勤得体,滴水不漏。鼓手学长在群里立了军令状,说要扛一箱水上山,被田颐当场批注:上次春游你扛的西瓜,最后是被你自己吃掉的。

蕲羽看着群里的热闹,默默把“防晒霜”三个字记进了备忘录。

收活动费那天,田颐抱着小本子挨个宿舍跑,最后停在他桌前,把一张缴费单拍得啪啪响:“蕲大帅哥,两百块。鉴于你赢了本社团全体牌友,建议加收精神损失费。”

“建议驳回。”

“那就两清了。”她收好钱,抱起本子走了。

周末,他把寝室里外归置了一遍,顺手给两位不在的兄弟的桌椅罩上防尘布——萧莫的显示器和周倜的泡面收藏,一个比一个金贵。琴弦换了新的一套,音准调了两遍。七月初的黄山用得上,月底回家的火车也用得上——总不能让那丫头看出,自己是惦记着家里的什么才回去的。

行李清单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落在最简单的一项上:人回去,就行。

当晚,蕲羽订好了两张火车票:一张回家的,一张返校的。中间隔着查分,隔着一家人,也隔着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的那丫头。至于黄山的集合日——七月初,返校正好赶上,一点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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