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消散在空旷殿宇,渊力开始在四周流转震颤。黑雾顺着石柱向上攀援,空气变得厚重滞闷。
汐雫与柳咲薇对视一眼,双双凝神戒备。
柳咲薇屏息凝神,心底引动那股沉睡已久的力量。
微光自她四肢缓缓透出来,淡淡的莹白光芒破开大殿的幽暗。
仅仅只解锁了两成的圣光,不算炽烈,却干净纯粹,与汐雫的渊力形成鲜明对照。她握紧兵刃,做好迎战的准备。
冰冷的大殿之中,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汐雫与柳咲薇彼此配合,一人控渊力,一人携圣光牵制。
起初汐雫依旧只动用少量渊力,薄薄一层黑光缠绕长剑,小心束缚力量,不敢彻底放开。
可魔王出招的刹那,汐雫心头巨震。
对方的招式,竟和她如出一辙。
同样将渊力缠绕于刃,挥出黑色斩击;抬手便可唤出渊力凝成的暗影刃,在半空飞射袭敌。
只不过魔王的渊力更加浑厚,招式带着千年沉淀下来的熟练与冷硬,每一招,都像是汐雫力量完全成熟之后的模样。
就在两股力量即将碰撞的瞬间,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一瞬。
恍惚之间,时空好似发生错位。
汐雫手中的剑光,与魔王掌心的黑雾在半空中交叠。那一刹那,两道身影在视觉上诡异地重合。
耳畔甚至响起重叠的呼吸声,仿佛千万年前的悲鸣与此刻的喘息,在同一处空间共振。
一个是万年前于绝望之中挥剑自救的少女,满眼尽是被世界抛弃的凄惶。
一个是万年后,在守护之中挥剑的继承者,目光怀着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住爱人的决绝。
一模一样的起手式,一模一样的剑锋轨迹,内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颗灵魂。
“铮——!”
一声不属于金铁交鸣,仿佛从灵魂深处震荡而出的悲鸣,在大殿轰然炸响。
魔王抬手,渊力凝聚成暗影长剑横劈而出,漆黑刃风呼啸横扫。
汐雫慌忙举剑格挡,两重同源渊力猛烈相撞,激起漫天黑色碎雾。
柳咲薇拼死游走牵制,两成圣光萦绕刃身,莹白微光划破黑雾,不断寻找空隙袭向魔王侧翼。
可魔王随手甩出数道渊力短刃,便逼得她连连躲闪。黑雾余波不断炸开,柳咲薇身上接连被划伤,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滴落。
仅有两成的圣光不足以完全抵挡渊力侵蚀,哪怕二人联手,依旧节节败退,战局异常艰难。
望见不断负伤的柳咲薇,汐雫瞳孔骤然收缩。
不能再留手。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压制体内力量。漆黑渊力如同潮水,自她周身汹涌迸发,尽数缠绕剑身,黑色流光几乎要将整柄长剑吞没。
这是她第一次近乎全开释放渊力。
无边黑暗在四肢百骸翻涌,冰冷意志不停冲击她的意识。
无数纷乱的怨念与妄念在脑海轰鸣,那是渊域沉淀万年的负面回响。
汐雫的神情一点点转冷,大部分情感正在被渊力吞噬,唯有柳咲薇的身影,牢牢锚定她残存的人格。
汐雫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抗拒这股吞噬人心的力量。她不再被动承受,主动尝试驯服、掌控这汹涌翻涌的渊力。
魔王望着汐雫爆发的招式,眼底掠过复杂情绪。
汐雫挥剑斩出的渊力斩击,和方才她的招式几乎别无二致,同源同根。
只不过魔王每一击带着麻木漠然,汐雫的每一次挥剑,都在挣扎着守住自我。
柳咲薇看得心头揪紧,交战的间隙高声呼喊:“汐雫!稳住心神!”
她催动那仅有的两成圣光,莹白光芒竭力向汐雫的方向延展,想要护住她摇摇欲坠的意识。
“我没事,咲薇。”
汐雫没有被黑暗吞没。眼眸依旧清明,纵然周身被浓重黑雾层层包裹,心底死死攥紧属于自己的本心,死死守住她和柳咲薇之间的羁绊。
你来我往的缠斗持续许久,同源渊力一次次碰撞、抵消。
汐雫在交手之间,渐渐熟悉汹涌力量流动,终于抓住魔王力量短暂松懈的空隙,剑锋径直抵在魔王的身前。
魔王不再抵抗,缓缓收敛周身翻涌的力量。
“我输了。”
魔王低声轻叹,目光落在眼前这张与自己容貌相仿的少女脸上,语气混杂释然,也藏着难以卸下的疲惫。
“我已经无力继续承担容器的重担。这份宿命,交到你的手上了,汐雫。千万不要走上和我相同的道路。”
她垂眸,视线扫过二人方才兵刃交击之处,声音压得很轻,只有她们三人能够听见。
“溯源会盯着‘容器’,但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读懂‘钥匙’。记住,钥匙可以被夺走,可你的灵魂,谁也拿不走。”
“你看,我们能使出一模一样的力量,但你,完全可以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就在魔王战败、周身力量缓缓消散的这一瞬间。
遥远北境的另一端,溯源会会长已经等候多时。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前任容器力量衰减,趁新旧交替的间隙,执行谋划已久的千年毒计。
“时机到了。”
会长缓缓抬手,推开手中泛黄残破的古卷。
残破纸页哗啦展开,上面写满晦涩扭曲的古老符文。
卷轴被狂风扬起,上面烙印的古老封印,正在一寸寸瓦解碎裂。
封印被强行撕裂,无数压抑许久的咒文疯狂流转。
那些被掩埋的、被篡改过的历史,随着符文一同跃动。远古的咒术被再度激活,卷轴之上的符印,引动细微的渊域裂痕。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一道巨大的漆黑裂隙,凭空在天边轰然撕开。
渊域裂隙被强行打通,黑色迷雾席卷四方,无数魔物嘶吼咆哮,从裂隙之中奔涌而出。
世间维持千年的平衡,就此轰然崩塌。
冻土王殿之内,汐雫猛地心头一悸。
体内渊力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方才全力爆发过后还尚未平复的力量,此刻再度疯狂震荡。
汐雫脸色骤变,抬眼望向殿外风雪漫天的方向,失声开口:“不是这里……动乱的源头,不在这座王殿!”
柳咲薇也瞬间察觉异样,圣光不受控制地剧烈晃动,心底寒意骤升:“是溯源会!他们趁着力量交替的空档动手了!”
魔王脸色骤然沉下,千年之前的噩梦仿佛再度重演。
她本以为这场交锋,仅仅只是发生在王殿内部的命运抉择,万万没有料到,外界之人会抓住这个间隙,直接撬开渊域的次级裂隙。
“这群愚妄之辈。”
魔王低声嗤叹,眼底涌上刺骨的寒意。
“他们以为拿到钥匙,就可以驾驭渊域。殊不知,开启通道,只会把灾祸尽数倾泻向整个世间。”
裂隙向外界大肆泄出渊力与魔物,危机彻底爆发。
渊域的次级裂隙,已经被凡人强行撬开。
漫天乱流之中,有一道视线越过汐雫,越过战败的魔王,径直落向这片冻土王殿。
没有形体,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古老、漠然的俯瞰,静静望着这场凡人亲手掀起的浩劫。
溯源会自以为牢牢掌控全盘计划,自以为拿捏了命运、玩弄了容器与钥匙。
可他们全然不知,高悬于虚空之上,真正执掌渊域终局、藏着万古后手的,从来都不是那把被世人争抢的钥匙。